在孟虎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秦如雪對著這群疲憊不堪的老兵,鄭重地行了一禮。
三千臂纏白布的老兵,就那麼愣愣地杵在鐵壁關洞開的城門前。
眼前,是兩排手持火把,身披玄甲的士兵。
火光映著他們臉上冰冷的面甲,森然的氣息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陣仗,這紀律……
這他媽哪是恭迎,這分明是示威!
一名憋了一肚子火的老兵再也忍不住。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鋼刀,刀尖直指前方那名紅衣女子。
「把我們小姐交出來!」
「鏘啷!」
一陣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玄甲軍瞬間動作,沒有一絲多餘的指令。
盾牌前移,長槍放平,一個標準的防禦陣型展開。
一股凝如實質的殺氣,如巨浪般拍打過來。
那拔刀的老兵被這股氣勢沖得心頭一顫,握刀的手都抖了一下。
淦,這幫人,都是精銳!
「退下。」
秦如雪揮了揮手,那堵密不透風的鋼鐵陣型便瞬間瓦解,士兵們重新恢復了肅立的姿態。
這份令行禁止,看得孟虎眼皮直跳。
他一把按住那老兵的刀,目光快速掃過對面那些裝備精良,身形彪悍的玄甲軍。
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真要打起來,就憑自己這邊這三千個連夜奔襲,飯都吃不上的殘兵,恐怕不夠人家塞牙縫。
他只能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向前一步,瓮聲瓮氣地開口。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我們家小姐呢?」
「請將軍放心。」
秦如雪的語氣很是恭敬,這讓孟虎滿肚子的火有些發不出來。
「我們沒有惡意,楚小姐也安然無恙。」
「她正在府中休息,諸位一路風餐露宿,也請進關休整。」
孟虎死死盯著秦如雪。
進?
這是龍潭虎穴。
這女人嘴上說得好聽,誰知道裡面是不是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可是不進?
瑤兒在他們手上,自己這邊連玉石俱焚的資格都沒有。
進是死,不進也是死,唯一的區別是,進去,或許還能救出瑤兒。
最終,孟虎一咬牙,心一橫。
「好!」
「我倒要看看!你們他娘的到底要耍什麼花樣!」
孟虎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帶著一絲決然,他大手一揮,中氣十足地咆哮道。
「都給老子把傢伙收起來!進城!救小姐!」
「是!!」
……
與此同時,林府,林墨的臥房內。
一張足以讓三四個人在上面打滾的巨大軟床上,一道纖細柔美的身影躺在那裡。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那道身影上。
床上,楚夢瑤那身素白的衣裙此刻顯得有些凌亂。
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從白裙下探出,在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她睡得並不安穩,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已經乾涸的淚痕。
那張絕美的臉蛋因為憔悴,反而多了一種讓人想要狠狠憐惜的破碎感。
吱呀——
門軸轉動,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墨端著一碗熱粥和一碟小菜走了進來。
他輕手輕腳地放在床邊的小几上。
「噠。」
輕微的動靜還是驚醒了床上的人兒。
楚夢瑤悠悠轉醒。
她先是茫然地看著頭頂華麗的紗帳。
隨即猛地起身,空洞的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最後落在床邊的男人身上。
「醒了?吃點東西吧。」
林墨的聲音平靜無波。
楚夢瑤卻看都不看那碗粥,而是緊緊盯著眼前的男人。
「你是誰?」
「我?」
林墨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我叫林墨。」
「林墨?」
這個名字,讓楚夢瑤那雙死水般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一絲波瀾。
她重新審視眼前的男人。
很年輕,甚至可以說年輕得有些過分。
怎麼看,都跟傳聞中那個一夜間滅掉吳忠五萬人馬,隨後又占據鐵壁關,攪得北境天翻地覆的魔頭對不上。
「你是林墨?」
她再一次發問,像是在確認一個荒謬的事實。
「大夏的叛徒,林墨?」
林墨扯了扯嘴角。
這娘們兒,會不會說話!
什麼叫叛徒,那叫起義!
不過他也懶得和對方計較,而是拿起那碗粥,遞到楚夢瑤面前。
「沒錯,是我,大叛徒,林墨。」
楚夢瑤看了看林墨遞過來的粥碗,扭過頭去,沒有接。
林墨只好又把粥碗收了回來,自顧自地用勺子攪動著。
「在你眼裡,我也是間接害死你父親和兄長的兇手,對嗎?」
他看著楚夢瑤,忽然開口。
「如果不是我造反,宇文彪就沒有勾結叛逆的藉口,你的父親兄長,你的三萬袍澤,也就不會死。」
「所以,你恨宇文彪。」
「但同樣,你也不喜歡我,對不對?」
楚夢瑤的身體顫了一下,但那張清冷憔悴的臉上,依舊是一片麻木。
林墨見她沒反應,心裡嘆了口氣。
他拿著勺子,繼續攪動著粥碗裡的熱粥。
「其實這些對我來說,無所謂。」
「不過,看著一群本該名垂青史的忠良,最後卻要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這讓我心裡很不爽。」
「而且,我家二娘子……她看不得這個。」
「哎,何必呢?」
林墨嘆了口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這個撼山軍的軍師,不懂嗎?」
「不如這樣。」
林墨話鋒一轉。
「我們暫時放下成見,聯手怎麼樣?」
「一起想辦法把那個宇文彪搞死,給你爹你哥,還有三萬撼山軍報仇怎麼樣?」
林墨循循善誘,盯著楚夢瑤說了一連串的話。
然而,他卻沒從楚夢瑤的臉上,看到一絲動容。
「多謝林公子好意。」
楚夢瑤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驕傲。
「撼山軍的仇,我們自己會報。」
「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完犢子。
合著剛才自己那一籮筐的話,白說了?
「何必呢?」
林墨有些生氣,他緊緊盯著楚夢瑤繼續道。
「你帶著外面那三千個老弱病殘,去鎮北城送死,這有什麼意義?」
覺得氣氛有些凝重。
林墨攤了攤手,又半開玩笑地補了幾句。
「難道你們撼山軍的傳統,就是喜歡排著隊去送人頭?」
「你爹送了,你哥送了,現在輪到你送了?」
「買二送一,你擱這兒搞套餐呢?」
然而這幾句林墨自認為的玩笑話。
卻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楚夢瑤的心裡。
她猛地抬頭,那雙死寂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你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