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墨朝自己笑,楚夢瑤卻向他投去了一個恨恨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信息量很豐富,翻譯過來的意思大概是:「你再說我重試試!」
林墨則淡定的舉著油乎乎的羊腿,沖她挑了挑眉,
那意思是:「你奈我何?」
校場上的氣氛更加熱鬧起來。
三千個老兵,硬生生分裂成了三個陣營。
「挺林派」認為。
林將軍蓋世英雄,他兒子造反,那必然師出有名,屬於是正義的背刺!
大夏朝廷不仁在先,就別怪英雄之後不義在後!
「倒林派」則覺得。
扯淡!
林家滿門忠烈,怎麼可能出個反賊?
這小子八成是冒名頂替,擱這兒搞詐騙呢!
你看他那吊兒郎當的樣子,哪裡有半點將門之後的風骨?
還有一派,是「吃瓜派」。
他們不關心林墨姓林還是姓王。
他們只關心桌上的烤肉,什麼時候能進自己肚子……
議論聲越來越大,眼看就要從竊竊私語升級到全武行。
林墨啃完最後一口羊腿肉,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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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了擦手,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好啦好啦,各位老前輩,各位叔伯大爺們!」
「內部研討會可以先告一段落了,聽我說兩句!」
林墨一開口,整個校場瞬間安靜,三千雙眼睛齊刷刷地鎖定了他。
「關於我的身份問題,我覺得沒必要這麼糾結。」
林墨攤了攤手,表情輕鬆得像是來主持年會。
「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戶口本我也沒帶身上,沒法給各位現場驗明正身。」
「戶口本是什麼玩意兒?」
一個老兵悄悄問旁邊的夥計。
「別打岔!」
另一個老兵回懟。
「好了!讓我們回歸正題。」
林墨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是不是林嘯天的兒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有一個共同的目標。」
林墨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收斂了一些。
「我們的目標,都是幹掉宇文彪。」
這名字一出。
剛剛恢復平靜的氣氛,瞬間凝固。
一股混合著仇恨與悲傷的壓抑感,重新籠罩整個校場。
所有人都停止了討論,死死看向林墨。
「你有什麼想法?」
主桌上,孟虎開口。
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林墨笑了笑,沒直接回答。
「想法有很多,只不過,合作嘛,講究個雙向奔赴。」
「我得先確定一下,諸位有沒有合作意向?」
林墨的下巴,朝楚夢瑤的方向輕輕一揚。
「你們的軍師,北境第一才女,已經代表撼山軍的智力擔當,同意和我聯手了。」
「現在的問題是,代表武力擔當的孟將軍,還有諸位前輩,你們願不願意合作?」
孟虎聞言,轉頭看向楚夢瑤。
楚夢瑤迎著他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孟虎沉默了。
他懂了。
瑤兒已經下定決心了。
可是……
一旦點了這個頭,那就意味著,撼山軍,這支守護了大夏北境上百年的軍隊。
將徹底站到大夏的對立面,背負上永世無法洗刷的叛國罪名。
撼山軍忠烈百年的名聲,將在他手上,蕩然無存。
然而,名聲……
他媽的,這名聲有什麼意義?
這名聲給他們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同僚的屠刀,換來了三萬袍澤的屍骨無存,換來了老將軍和少將軍的首級被懸於營門!
這大夏……這腐爛到根子裡的王朝,還值得他們用命去守嗎?
孟虎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攥得咯咯作響。
去他娘的名聲!
去他娘的忠烈!
老子現在只想砍下宇文彪那王八蛋的狗頭,來祭奠老將軍,祭奠天闊,祭奠臥龍坡三萬將士的亡魂!!
「好!」
「老子跟你幹了!」
孟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頭!」
他一指林墨的鼻子,聲如洪鐘。
「你要是敢耍我們!老子就算是做鬼,也要拖著你一起走!」
「合作愉快。」
林墨對孟虎那乾巴巴的狠話視若罔聞,臉上重新掛起了燦爛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掌。
「既然都是自己人了,那就都別愣著了,諸位一路奔波辛苦了,開吃吧!」
然而,林墨說完,那三千老兵依舊沒動,只是齊刷刷地看向孟虎。
孟虎環視著自己這群屍山血海里一起走出來的兄弟,
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布滿悲愴與飢餓的臉,胸口一陣發堵。
「吃!」
孟虎站起身,用盡全身力氣咆哮道。
「不管前路是刀山還是火海!都他娘的先給老子填飽了肚子再說!」
「是!」
眾人齊聲喝道。
下一秒,整個校場活了過來。
三千個剛才還像泥塑木雕一樣的老兵,瞬間化作了三千頭餓了三百年的猛虎。
「操!這烤肉是老子先看到的!」
「滾你娘的!誰搶到是誰的!」
「別他媽跟我搶酒!再搶老子削你!」
「老四!你他娘的真是個酒死鬼投胎!」
壓抑了整晚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兵,抱著一壇酒,直接對著嘴灌。
嗆得眼淚鼻涕直流,卻哈哈大笑。
兩個老兵為了爭後一根烤羊腿,差點當場扭打起來。
嘴裡還塞著饅頭,罵得含糊不清。
「給老子……鬆手……這腿……是我的!」
「放屁!老子……昨天就看上它了!」
「你才放屁!咱們昨天還在鷹愁崖喝西北風呢!」
一時間整個校場,雞飛狗跳,熱鬧非凡。
不過也有的老兵,只是埋著頭,一手抓著肉,一手抓著饅頭,狼吞虎咽。
他們吃著吃著,眼淚就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然後混著肉汁和酒水,一起吞進肚子裡。
他們太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
整個校場,嘈雜,混亂,充滿了食物的香氣和粗魯的笑罵聲。
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酸的、劫後餘生的鮮活。
秦如雪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微微側過頭去,心情複雜。
林墨從盤子裡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秦如雪嘴邊。
「來,吃口甜的就開心了。」
秦如雪聞言,張嘴咬了一口,然後看著林墨,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你真有把握?」
「把握?」
「對付宇文彪那種人,需要什麼把握?」
林墨笑了,把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塞進自己嘴裡。
「他既然敢來打咱們家,那咱們為什麼,不能去偷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