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終於只剩下林墨和白芷。
還有十幾個努力把自己變成背景板的影衛。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僵住。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硝煙和尷尬混合的味道。
最後,還是白芷先敗下陣來,她微微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沒事就好。」
那聲音里劫後餘生的輕顫,讓林墨心裡軟了一下。
從廣場上的萬眾矚目,到被數千官兵圍困的絕境,再到現在的塵埃落定。
這個女人,今晚怕是把一輩子的心都操完了。
「我能有什麼事?」
林墨走上前,很自然地抬手,幫她把臉頰上一縷被汗水黏住的髮絲撥到耳後。
指尖觸碰到她滾燙的肌膚,白芷渾身一顫,臉頰「刷」地紅透了,指尖不安地絞著自己的裙角。
「倒是你,膽子不小。不是讓你在家待著嗎?」
「我……我只是怕出意外……」
「我知道。」林墨打斷她的話,語氣難得正經,「你做得很好,比我想的還要好。」
「要不是你在上面硬拖了那麼久,今晚還真懸。」
得到林墨的肯定,白芷的頭埋得更低了,嘴角卻忍不住偷偷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走了。」
林墨收回手,沒再繼續這個溫情話題。
他一把拉起白芷的手腕。
「那個老賊盤踞鎮北城這麼多年,油水肯定厚得嚇人。」
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副德性,活脫脫一個準備進村掃蕩的土匪頭子。
「咱們去給抄他家!」
……
宇文彪的城主府,坐落在鎮北城的正中心。
與其說是府邸,不如說是一座城中之城。
高牆聳立,飛檐斗拱,占地面積比林墨在鐵壁關的將軍府大了十倍不止。
府門口那兩座鎮宅的石獅子,竟然是用一整塊漢白玉雕的。
「我淦。」
林墨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腐敗,太他媽腐敗了!」
他一邊痛心疾首地批判,一邊上手拍了拍石獅子的大腦袋,心裡盤算著這玩意兒能賣多少錢。
府邸大門敞開著。
裡面的人早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當得知守將張承戰死,鎮北城易主的消息後,樹倒猢猻散,一個個跑得比狗還快。
偌大的府邸,此刻靜悄悄的,只剩下風吹過的蕭瑟聲。
林墨拉著白芷,領著十幾個影衛,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入眼處,是一座用金玉雕成的巨大影壁,上面雕著「百獸朝鳳」,雕工繁複,栩栩如生。
林墨上去敲了敲,確認是金子的,咂了咂嘴。
繞過影壁,庭院裡的景象更是閃瞎人眼。
假山流水,亭台樓閣,曲水流觴,雕樑畫棟。
最誇張的是,院子裡每根柱子上也都刷著厚厚的金漆,在影衛們高舉的火把映照下,晃得人眼暈。
「我操……」
林墨上去就給了最近的一根金漆柱子一腳,震得腳麻。
「這老東西是有多愛金子?」
他印象里,哪怕是皇帝老兒的家,都未必有這麼豪橫。
「娘子。」
林墨衝著身旁的白芷喊了一聲。
「嗯。」
白芷應聲上前,她看著眼前這奢華到令人咋舌的府邸,一時間也有些失神。
她帶著囡囡逃亡多年,住過破廟,睡過橋洞,何曾見過這般富麗堂皇的人間景象。
「你帶影衛,把這府邸徹底給清查一遍。」
林墨開始下達指令。
「所有金銀財寶,古董字畫,天材地寶,全部登記造冊,列出清單。」
「府里沒跑掉的下人,挨個審,把那老東西的秘密都給我挖出來,越詳細越好。」
白芷看著這大到幾乎望不到頭的府邸,一時間有些發懵。
這工作量,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沒事,不著急。」
林墨看出了她的難色,咧嘴一笑。
慢慢來,咱們有的是時間,以後這裡就是咱們的地盤了。」
經歷了這一系列的事情之後,白芷不再是那個需要躲藏在陰影里的可憐女人了。
她是鎮武司的主官,是林墨的刀。
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和價值感,讓她瞬間挺直了腰杆。
「嗯!」
白芷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帶著十幾個影衛,頭也不回地朝著府邸深處走去。
那背影,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決絕和幹練。
安排好這一切,林墨打了個哈欠,雙手枕在腦後,開始在這金碧輝煌的院子裡溜達。
他得給自己找個能舒服待著的地方。
書房?太嚴肅。
議事廳?椅子硌屁股。
林墨溜溜達達,像個巡視自己領地的獅王,最後直接一腳踹開了宇文彪的主臥大門。
「砰」的一聲,門板撞在牆上。
一股混雜著薰香和脂粉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林墨揮了揮手,散去眼前的香風,定睛一看。
好傢夥。
房間大得離譜。
正中央,擺著一張用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床。
床沿還鑲嵌著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柔光。
床邊鋪著厚厚的白色熊皮地毯,踩上去軟得不得了。
「狗東西,真會享受。」
林墨罵了一句,然後毫不客氣地一個助跑,把自己重重扔在了那張巨大的玉床上。
「砰!」
冰涼溫潤的觸感從背後傳來,瞬間撫平了戰鬥一夜的疲憊。
他舒服地哼了一聲,在床上滾了兩圈,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癱著。
爽。
太爽了。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林墨心滿意足地從懷中摸出了同心鏡。
該跟老婆報個平安了。
嗡——
一道微光在鏡面閃過。
鏡子中,秦如雪的身影緩緩浮現。
她就站在鐵壁關的風口上,城牆垛口在她身後延伸,獵獵夜風吹得她身後玄黑色的披風狂舞。
那張本就清冷的臉,在夜色下更添了幾分肅殺。
「老婆,查崗了,有沒有想我?我可想死你了。」
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懶散的聲音,通過鏡子,直接在秦如雪的腦海里響了起來。
她握著鏡子的手指,不自覺地用了用力。
這傢伙……
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不正經。
她壓下心頭那絲漣漪,用同樣的方式,將自己的聲音傳遞過去,聽不出任何波瀾。
「鎮北城情況如何?」
「搞定了。」
林墨的聲音里滿是得意。
「城拿下了,守將張承也掛了,現在全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怎麼樣,你老公我厲害吧?」
「你那邊呢?宇文彪那傢伙,沒做什麼蠢事吧?」
聽到林墨安然無恙,秦如雪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但她的語氣卻冷了下來。
「他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