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門外,荒無人煙的亂石坡。
這裡曾是採石場,早已廢棄,到處都是嶙峋的怪石和半人高的雜草。
風一吹,捲起沙土,滿目蕭條。
孟虎帶著幾個撼山軍的老兵,跟在林墨身後,一頭霧水。
鎮北鐵騎那毀天滅地般的壓迫感還縈繞在心頭,
他實在想不通,還有什麼「好東西」能比那支鋼鐵軍團更重要。
林墨在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停下,示意眾人散開。
然後從懷裡慢悠悠地掏出一個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咔噠。」
一聲輕響。
孟虎定睛看去,那是一個約莫臉盆大小的黑色鐵盤,看著就像個粗製濫造的鍋蓋。
唯一特別的,是鐵盤正中心,豎著幾根長短不一的金屬尖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林公子,這是何物?」
孟虎好奇心上來了,一邊問著,一邊就湊上前,伸手想去摸摸那鐵盤子。
「別動!」
林墨一聲斷喝,同時閃電般出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孟虎伸過去的手背上。
「啪!」
一聲脆響,力道極大。
「嘶……」
孟虎觸電般縮回手,手背瞬間紅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他捂著手,滿臉莫名其妙:「你打我幹嘛?!」
他一臉無辜地看著林墨。
「打你?老子這是在救你的命!」
林墨瞪著他,沒好氣地罵道。
「想提前下去見閻王爺,我不攔你,但別拉著我們一起陪葬!」
陪葬?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孟虎和身後的老兵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地上那個平平無奇的破鐵盤子,怎麼也無法將它和「陪葬」聯繫起來。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孟虎揉著發麻的手背,這次說話的聲音都謹慎了不少。
林墨沒搭理他,只是指了指遠處一個足有二十丈遠的小土坡。
「都退後,退到那上面去。」
眾人雖然滿心疑竇,
但看到林墨那嚴肅到極點的表情,沒人敢再多問,一個個聽話地朝那個小土坡跑去。
「娘子,你也過去。」
林墨推了推還站在原地的白芷。
白芷看著他,眼神里有些擔心。
「放心,我沒事。」林墨沖她笑了笑。
等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距離,林墨才彎下腰,再次確認了一下那個鐵盤子的位置。
然後,他也退到了十幾丈開外,從地上搬起一塊西瓜大小的石頭。
土坡上,孟虎和一眾老兵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林墨的動作。
「老孟,你說林公子這是要幹嘛?拿石頭砸鐵鍋?」
一個老兵壓低聲音問。
「誰知道呢,看著吧。」
孟虎嘀咕道。
「這位爺做事,神神叨叨的,咱也看不懂。」
就在他們議論時,林墨動了。
他掂了掂手裡的石頭,估算了下力道,然後猛地發力,將石頭朝著那個黑色的鐵盤扔了過去。
石頭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那塊石頭移動。
「砰。」
石頭精準地砸在了鐵盤的中心,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然後……
就沒然後了。
鐵盤子晃都沒晃一下,靜靜地待在原地。
「就這?」
一個老兵撓了撓頭。
「我還以為能砸出個火星子呢!」
「散了散了,估計是嚇唬咱們的……」
然而,他們的話音還未落下,異變陡生!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一道刺眼的白光毫無徵兆地炸開,瞬間吞噬了一切!
那聲音,比他們聽過的任何戰鼓、任何雷鳴都要響亮,都要狂暴!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以那個鐵盤子為中心,猛地朝四周擴散開來!
緊接著,是沖天而起的煙塵,和無數被炸飛的碎石泥土!
遠在二十丈外的孟虎等人,只感覺一股強悍無匹的巨力迎面撞來,耳朵里瞬間只剩下嗡嗡的轟鳴。
離得近的幾個老兵,當場就被掀翻在地,滾作一團。
孟虎雖然站穩了,卻也感覺胸口發悶,氣都喘不上來。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遠處的景象。
煙塵緩緩散去。
原本放置鐵盤的那片空地,此刻赫然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一丈、深達數尺的恐怖坑洞!
坑洞邊緣一片焦黑,還冒著縷縷青煙,散發著刺鼻的硝煙味。
周圍的怪石和雜草,全都被清掃一空,地面像是被巨獸狠狠犁了一遍。
「我……我操……」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老兵才哆哆嗦嗦地吐出兩個字。
「這……這他娘的是天雷吧?剛才那石頭是引雷的法器?」
「這要是……一腳踩上去……」
另一個老兵說著,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油條,見過腸穿肚爛,見過屍橫遍野。
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這不是凡人的力量,這是神罰!
孟虎第一個從失魂落魄中反應過來,他腦子裡轟的一聲,想到的不是天雷,而是屍山血海。
他想到如果自己帶著撼山軍的兄弟,在衝鋒的路上,突然腳下炸開這麼一個東西……
只是想一想,一股寒氣就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艱難地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衝到同樣被氣浪吹得灰頭土臉的林墨面前,
聲音嘶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林公子……你你你是想用這東西……來對付宇文彪?」
「不然呢?」
林墨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咧嘴一笑。
他走到坑邊,用腳尖踢了踢焦黑的泥土,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地雷,是他之前和古靈兒一起對付吳中時留下的。
「這玩意兒,我管它叫地雷,踩踏觸發,童叟無欺。」
林墨從懷裡又掏出一份捲起來的羊皮紙,在地上攤開,那是一份鎮北城周邊的詳細地形圖。
「宇文彪在鐵壁關吃了癟,現在肯定火急火燎地趕回來,像條輸光了的瘋狗。」
林墨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在幾個位置上重重地點了點。
那幾處,都是山谷的隘口、林間的窄道,是行軍布陣的必經之地,也是埋伏的絕佳地點。
「大軍回城,還是急行軍,必走這幾條官道。」
林墨的表情嚴肅起來,眼神里再無半分玩笑。
「宇文彪的十萬大軍,最快明天中午,就能兵臨城下。」
「所以,我們必須在今天天黑之前,把這些『驚喜』,都給他布置好。」
他抬起頭,看向孟虎,眼神銳利如刀。
「孟師傅,這兩個點,鷹嘴崖和黑風口,地勢最險,也最難走。」
林墨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
「我把這兩個地方,交給你和撼山軍的兄弟去布置,有沒有問題?」
孟虎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大腦飛速運轉,估算著距離和人手。
幾息之後,他猛地抬頭,挺直了腰杆:
「沒問題!保證在天黑之前,把雷給他們埋嚴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