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林墨應了一聲,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伸手探入自己平平無奇的胸襟。
下一秒。
「哐當!」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一個臉盆大的黑色鐵盤被他小心放在腳邊。
孟虎還沒反應過來。
「哐當!」又是一個。
「哐當!哐當!哐當!」
一個。
兩個。
五個。
十個。
鐵盤子在他腳邊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一幕,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孟虎和他身後的幾個老兵,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不自覺地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個老兵沒忍住,悄悄捅了捅身邊的同伴,聲音發顫。
「老張,你……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天沒亮就起來,眼花了?」
被稱作老張的漢子下意識地狠狠擰了他一把。
「嘶——!你他娘還真下死手啊!」
「看來是真的……」
「乖乖隆地咚,林公子這胸口……是連著龍王的百寶箱嗎?!」
孟虎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他一雙牛眼死死地盯著林墨那平坦的胸口,上看看,下看看,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上百個加起來幾千斤重的鐵疙瘩,到底是怎麼從那麼個地方變出來的?
那衣服里,是有神仙袋嗎!?
林墨沒理會這群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的老兵,他還在繼續往外掏。
直到腳邊的「鍋蓋」堆了足足上百個,他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的懶散不見了,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都看仔細了,這東西怎麼用,我只說一遍,誰要是記錯了丟了小命,別來下面找我報銷!」
他彎腰,從那堆鐵山里拿起一個。
「記住,埋的時候,先派人挖好坑,算好每個坑的距離。」
「最後,只留一個人,把這玩意兒輕輕放進去,抽出這個鐵銷子,」
他指了指鐵盤中心一根細長的鐵栓。
「然後蓋上土和草做偽裝,馬上有多遠跑多遠!」
林墨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千萬別手賤,別好奇心發作去踩一腳試試。」
「這東西不長眼,誰踩誰死,閻王爺來了都救不活你。」
他的話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狠狠砸在眾人心上。
孟虎一個激靈,鄭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也從敬畏變成了凝重。
他知道,這玩意兒,將是決定這場戰爭勝負的關鍵,也是懸在敵人和自己頭頂的催命符。
然後,他們就眼睜睜看著林墨繼續像倒豆子一樣,從懷裡掏出鐵盤子,在旁邊又堆起了兩座小山。
直到足足掏出來三百來個,林墨這才像想起來什麼。
他一拍腦門,衝著還在發愣的孟虎吩咐道。
「差點忘了,孟師傅,別愣著了。」
「趕緊去給我弄幾十輛大車過來,記住,車裡鋪滿稻草,越厚越好,給它鋪成棉花堆!」
「這些東西,真顛壞一個,咱們都可能跟著一起上天!」
「好!我這就去!」
孟虎猛地回神,吼了一嗓子,立刻帶著一群還魂不附體的老兵,火急火燎地跑了。
剛才那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還在他們耳朵里嗡嗡作響,誰也不敢對這些要命的「鐵鍋蓋」掉以輕心。
很快,亂石坡上,只剩下林墨和白芷兩人。
風吹過荒野,帶著一絲涼意。
白芷走到林墨身邊,看著他腳邊那堆令人心悸的黑色鐵盤,沉默了許久,才輕聲問了一句。
「那我呢?」
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孟虎有任務,撼山軍的兄弟們有任務。
她覺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外了,成了一個沒用的局外人。
林墨正彎腰整理地雷,聞言轉過頭來。
陽光下,他才注意到,白芷那張原本白皙如玉的臉上,掛著兩個怎麼也藏不住的淡淡黑眼圈。
他心裡忽然一軟。
是了。
這個女人,從昨晚攻城開始,幾乎就沒合過眼。
先是擔驚受怕地拖延全城百姓,後來又帶著影衛連夜清點府庫,整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卷宗。
她的神經,一直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林墨什麼也沒說,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略顯憔悴的臉頰。
「你看你,眼圈都快比得上國寶了。」
在白芷微怔的注視中,林墨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一口。
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
白芷的身體僵住了,臉頰瞬間升溫。
「你的任務,比孟師傅的還重要。」
林墨看著她那雙有些慌亂的眼睛,非常認真地開口。
「回去,睡覺。」
白芷愣住了。
睡覺?
這是……任務?
「對,睡到天昏地暗,睡到自然醒。」
林墨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在下達軍令。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就行了。」
「打工人也得遵守勞動法不是?哪有連軸轉的道理。」
說完,林墨收回手,轉身繼續從懷裡掏地雷,仿佛剛才那個偷香的不是他。
……
城主府,林墨的住處。
院子裡的那棵大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給這安靜的午後添了幾分生氣。
白芷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了。
她的腦子還是懵的,額頭上似乎還殘留著林墨嘴唇的溫度,心裡像揣了一隻撲騰個不停的小鹿。
她走進那間華麗的主臥,關上門,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屋裡很安靜。
她簡單地洗漱了一番,換下身上那套沾著晨露和灰塵的衣服,
然後便一頭倒在了那張溫潤的暖玉大床上。
「呼……」
白芷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床,確實舒服得不像話。
躺上去的一瞬間,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只剩下軟綿綿的愜意。
她側過身,看著亂糟糟的床鋪,被子被揉成一團,枕頭也歪在一邊。
她知道,昨晚林墨應該就是在這裡睡的。
於是,她鬼使神差地拉過那床錦被,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
被子上,除了被陽光曬過的暖洋洋的味道,還有一股她熟悉的,獨屬於林墨的乾淨氣息。
白芷把臉深深埋進柔軟的被子裡,貪婪地吸了一下。
很好聞。
讓人莫名的安心。
「嗯?」
只是,在這股熟悉的,讓她安心的味道里,好像還夾雜著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屬於這裡的香味?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香味。
清甜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魅惑,不像是男人會用的薰香。
更像是……女人的體香。
白芷疑惑地蹙了蹙細長的眉毛。
是哪個丫鬟來整理房間時留下的嗎?
還是他用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新香料?
算了,不管了……
她真的太累了。
連日裡來的精神緊繃,再加上幾乎一夜未眠的勞累,讓她實在顧不得多想。
那絲疑慮只在腦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排山倒海而來的困意所淹沒。
於是,她在這張昨夜還硝煙瀰漫的戰場上,抱著那床沾染了三種不同氣息的被子,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