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關。
鉛灰色的天,低得仿佛要壓塌城樓。
城外十里,夏淵的四十萬大軍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將整個黑水關堵的死死的。
旌旗如林,刀槍如麥,連綿的營帳從地平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三天了。
整整三天,這片死海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不攻城,不罵陣,甚至連巡邏的斥候都懶得多派一個。
這種死寂,比震天的戰鼓更讓人心頭髮毛。
黑水關城牆之上,孟虎煩躁地來回踱步,腳下的鐵靴踩得城磚「咯噔」作響。
「他娘的!」
孟虎一巴掌狠狠拍在冰冷的城垛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秦將軍,你說這夏淵老兒,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扭頭看向身邊一身戎裝,身姿挺拔的秦如雪。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屁都不放一個!」
「就這麼幹耗著,老子這心裡七上八下的,跟貓抓似的!」
他的不安溢於言表。
撼山軍在一個月內是擴充到了五萬人,可那都是些啥兵?
除了他手底下那批跟著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兄弟,剩下的四萬多人,全是剛放下鋤頭拿起刀槍的新兵蛋子。
一個個連站軍姿都站不直溜。
再加上鎮北鐵騎和秦如雪帶來的玄甲軍,滿打滿算,關內守軍不到十萬。
而現在關外,是夏淵的四十萬大軍。
十萬對四十萬。
人家還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百戰精兵。
自己這邊,一群新兵蛋子。
雖說是守城,占著地利。
可人家這麼圍而不攻,那點地利優勢,正被時間一點點磨掉。
兵法有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現在倒好,城外那幫孫子氣定神閒,自己城裡這幫新兵蛋子,反倒被耗得士氣一天比一天低落。
秦如雪抱著憐花劍,目光沉靜地望著遠方那片黑壓壓的軍陣。
「孟將軍,稍安勿躁。」
「林墨早有交代,讓我們堅守城池,靜觀其變,切不可主動出擊。」
「我知道!」孟虎一拳砸在城垛上,「可這麼等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
「城裡的百姓已經開始人心惶惶,我手底下那幫新兵蛋子,你看看他們那慫樣!」
「再耗兩天,別說打仗,怕是聽到對面放個屁都得尿褲子了!」
孟虎的焦慮像瘟疫,開始在城牆上蔓延。
秦如雪的心,也跟著沉了沉。
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林墨的計劃,她也只是知道個大概。
那個壞傢伙,總是喜歡搞得神神秘秘的。
看著孟虎那張焦急的面孔,秦如雪終究還是有些動搖了。
她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光滑如鏡的古樸銅鏡。
「我再……問問他。」
……
與此同時。
百里之外,斷魂崖。
這裡地勢險峻,與黑水關的壓抑不同,此刻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上百架造型奇特的投石機,如同一排排昂首的鋼鐵巨獸,猙獰地對準了山谷下的某個方向。
這些投石機比常規制式的小巧許多,投擲臂卻更長,結構也更複雜。
投石槽內,甚至還鋪著厚厚的軟墊,顯然不是投石頭用的。
一群來自「炸天幫」的老工匠,正圍著這些寶貝疙瘩,扯著嗓子大喊。
「再往左偏三寸!對!就是那兒!」
「絞盤力度調到七!擰錯了老子把你塞進去當炮彈!」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畫風卻截然不同。
林墨正悠閒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捏著一顆紫瑩瑩的小果子,小心地剝著那層薄如蟬翼的果皮。
動作輕柔,神情專注。
剝好後,顫巍巍的果肉露出,他順手就塞進旁邊另一張椅子上,正張著小嘴嗷嗷待哺的古靈兒嘴裡。
古靈兒今天穿了一身便於活動的工匠服,將那本就發育得極為犯規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充滿了青春活力的曲線。
此刻,她正像一隻等著被投餵的小倉鼠,腮幫子被塞得鼓鼓囊囊,還在不停地嚼動。
含混不清的聲音從她嘴裡冒出來,一隻小手不停地搖晃著林墨的胳膊。
「唔……林墨……好甜!還要!」
林墨臉上掛著寵溺的笑,又拿起一顆,無奈地搖了搖頭。
「吃吧吃吧,小祖宗,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他餵的,正是用系統獎勵的長生果種子,在江芷薇的藥圃里精心培育出的寶貝。
現在秦如雪、柳依依、古靈兒都有了身孕,這能安胎養神的極品靈果,自然要給她們安排上。
「多吃點,對你,還有咱們的娃都好。」
「嗯!」
古靈兒乖巧地點頭,嘴巴咕嘰咕嘰不停的嚼著。
就在這時。
嗡——
林墨腰間的同心鏡微微震動,泛起一圈漣漪。
秦如雪帶著一絲不安的聲音從鏡中傳來:「林墨,你那邊……怎麼樣了?」
林墨瞥了一眼不遠處還在緊張調試的工匠,對著鏡子,語氣輕鬆的回覆。
「快了,最多再有一個時辰。」
「那就好。」鏡子那頭的聲音明顯鬆了一口氣。
「對了。」林墨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
「怎麼了?」秦如雪的聲音又緊張起來。
「我給你的果子,記得吃,對你對寶寶都好。」
鏡子那邊沉默了片刻。
隨即,秦如雪清冷的聲音,竟難得的帶上了一絲柔軟。
「……知,知道了。」
「守在關內,沒我的命令,一步都不許出城。」林墨最後囑咐道。
「好。」
通訊掛斷。
黑水關城牆上,秦如雪放下同心鏡,目光落在身旁案幾的果盤上。
盤子裡,靜靜地躺著許多紫色的小果。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裡……
已經有了林墨的骨肉……
一想到那個總是沒個正形,卻總能在最關鍵時刻給她無限安全感的男人。
秦如雪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