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大營,後方。
與前軍營帳那死一般的寂靜不同,這裡一片嘈雜喧囂。
數千名被強征而來的工匠,正圍著上百架巨大的攻城器械敲敲打打。
木屑紛飛,汗水混著塵土在每個人臉上劃出泥濘的溝壑。
金屬撞擊聲、木材切割聲和工頭們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將鉛灰色的天空都掀翻過來。
齊王夏淵負手而立,站在這片喧鬧的中心。
他身著暗金色王袍,面容冷峻,對周圍能刺破耳膜的噪音充耳不聞,只是冷冷地掃過眼前這些忙碌的身影。
「快!再快一點!」
一名滿臉橫肉的監工,正揮舞著浸了油的皮鞭,狠狠抽打著一個動作稍慢的工匠後背。
「啪!」
一聲悶響,工匠背上瞬間裂開一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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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的耐心是有限的!今晚之前,所有『擎天梯』必須改造完畢!否則,你們的腦袋,就都給我掛到梯子頂上去!」
夏淵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些猙獰的戰爭機器上。
三天前,當他的四十萬大軍兵臨城下時。
他第一眼看到黑水關那高聳入雲的城牆,饒是以他的心性,也著實被震撼了一把。
那牆,太高了。
高得不像凡間之物。
怪不得,怪不得林墨那小雜種能在短短數月之內,就將整個北境收入囊中。
是得了什麼奇人異士的幫助?還是遭遇了什麼奇遇?
無所謂。
不重要。
最初的震撼過後,夏淵很快便冷靜下來。
牆高又如何?
他當即下令,大軍停止前進,原地駐紮。
他沒有選擇用人命去填那道天塹,而是第一時間召集了隨軍的所有頂尖匠師,給了他們一個命令——
根據眼前那座高牆,立刻改造他帶來的所有攻城器械。
如今,三天三夜過去,在鞭子和死亡的威脅下,這些戰爭巨獸,終於要展露出它們全新的獠牙了。
夏淵看著眼前這些煥然一新的大傢伙,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原本尋常的雲梯,被拼接加長,高度足足翻了一倍有餘,頂端甚至加裝了巨大的鐵爪,閃著寒光。
為了支撐這恐怖的高度,梯身底部加裝了更寬的底座和數十個沉重的鐵輪,宛如一條鋼鐵蜈蚣,猙獰可怖。
一旁的巨型攻城弩,也被拆解重組,弩臂換成了韌性更強的百年鐵木,弓弦更是用上百頭猛獸的筋腱絞合而成。
夏淵給它起了個新名字——碎雲弩。
他相信,這一弩射出,足以將黑水關城牆上的磚石,轟出一個大洞。
哼,林墨小兒。
夏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你以為築起一道高牆,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在我這四十萬大軍和全新的攻城利器面前,你那引以為傲的城牆,不過是塊稍微厚實一點的豆腐罷了。
可就在夏淵沉浸在幻想中時——
「咔嚓!」
一聲刺耳的木材斷裂聲突兀地響起。
夏淵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不遠處,一個工匠因為連續三日的勞作,精神恍惚,一時走了神。
他手中巨大的鋸子一偏,失手將一架即將完工的「擎天梯」主支撐梁,給鋸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那工匠瞬間驚醒,看著自己犯下的彌天大錯,臉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周圍所有敲打聲、切割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無比驚恐的望向他。
「噗通!」
工匠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朝著夏淵的方向,拼命地磕頭。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恐懼到了極點。
齊王夏淵的脾氣,軍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出了名的暴戾無情,軍紀嚴苛到了變態的地步,手下人但凡犯了一丁點小錯,換來的都將是極其殘酷的刑罰。
「王爺,小人……小人不是故意的!」
工匠涕淚橫流,語無倫次。
「小人已經三天三夜沒閉眼了,實在是……實在是太累了,一時晃了神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額頭重重地撞擊著地面,很快便見了血。
「求王爺看在小人家裡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兒的份上,饒了小人這一次吧!」
「小人給您做牛做馬,下輩子也報答您的大恩大德啊!」
他將自己說得無比悽慘,試圖博取一絲同情。
然而,夏淵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隻聒噪的螻蟻。
他只是抬起手,緩緩開口。
「拖下去,車裂。」
簡單的五個字,宣判了工匠的死刑。
工匠的哭嚎聲戛然而止,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兩名身披重甲的親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癱軟如泥的工匠就往外走。
「不!!!」
「王爺!不要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工匠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和求饒。
夏淵卻覺得有些吵鬧,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他信奉的,從來都不是仁慈。
他堅信,只有絕對的恐懼,才能鍛造出絕對的忠誠。
才能讓這些賤民,像狗一樣,對他唯命是從。
工匠絕望的哭喊聲漸漸遠去,很快,被遠處一聲滲人骨髓、被硬生生掐斷的慘叫所取代。
周圍的工匠們個個噤若寒蟬,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滑落,手腳冰涼。
「愣著幹什麼,繼續。」
夏淵的聲音,再次響起。
「今夜,所有器械必須完工。誰若耽誤了本王的大事,下場,就和他一樣。」
他頓了頓,語氣似乎緩和了一些。
「當然,若能提前完工,本王也從不吝嗇賞賜。」
「是!王爺!」
工匠們聞言,哪裡還敢有半分怠慢,一個個如同打了雞血,紛紛高聲應和。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再次響起,比之前快了數倍。
雖然他們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但此刻,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疲憊。
沒人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賞賜。
他們只是害怕,害怕下一個被五馬分屍的,會是自己。
恐懼在蔓延。
夏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再次抬起頭,目光越過喧鬧的工坊,望向那高聳入雲的城牆。
只要黑水關一破,他的四十萬大軍便可長驅直入,勢不可擋。
屆時,整個北境,都將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林墨啊林墨……你也配與本王為敵?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就在他得意之際。
「呼——」
一聲沉悶的呼嘯,突然從極高的天空中傳來。
那聲音很奇怪,像是某種重物高速劃破空氣。
夏淵疑惑地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可天上除了鉛灰色的雲,什麼都沒有。
「呼——呼——呼——」
緊接著,不是一聲,而是成百上千聲同樣的呼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這一次,不光是他,所有人都聽見了!
工坊里所有的工匠、監工,乃至於巡邏的士兵,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驚疑不定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然後,他們看到了。
那鉛灰色的天幕之上,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了一片又一片的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