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只剩下林墨和秦如雪兩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飯香,以及剛才那一桌女人留下的複雜香氣。
丫鬟們手腳麻利地收拾完殘局,低著頭退了出去。
厚實的紅木大門合攏。
林墨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拉開主位的椅子坐正。
「黑水關一戰,咱們傷亡情況如何?」
秦如雪聞言,也收斂了神色。
她腰背挺得筆直,報出了一組沉甸甸的數字。
「撼山軍傷亡過半。」
「玄甲軍和鎮北鐵騎,損失近三成。」
「新兵損失慘重,基層軍官幾乎斷層。」
林墨屈指叩擊桌面。
篤。
篤。
篤。
這戰損,有點大。
黑水關那一戰,他幾乎拼光了老底。
雖說最後靠著外掛翻盤,弄死了夏淵幾十萬人馬。
但自己這邊填進去的,也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林墨喚出系統面板掃了一眼。
霸業點因為屠殺大軍,暴漲了一大截。
玄甲軍和鎮北鐵騎屬於系統兵種。
只要霸業點足夠,隨時能重新招募,甚至擴大規模。
補充戰損也是分分鐘的事。
但撼山軍不行。
那是北境土生土長的青壯年。
死一個,就少一個。
想重新招募、訓練、形成戰鬥力,沒個一年半載根本下不來。
歸根結底,還是硬實力不夠,護不住這麼大一攤子人。
「重賞。」
林墨手指停住。
「撫恤金髮雙倍。」
「戰死將士的家屬,鎮北府出錢,養到底。」
秦如雪重重點頭,記下這條軍令。
隨後,她雙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前傾。
「夏淵兵敗逃走。」
「算算時間,他帶著那點殘兵敗將,應該已經快逃回西原主城了。」
秦如雪聲線壓低。
「我們要不要追過去,趁他病要他命,一舉拿下西原?」
林墨聞言,看了秦如雪一眼,搖了搖頭。
「不急。」
「不急這一時。」
他站起身,展開巨大的山河霸業圖。
嗡——
巨大的透明光幕,出現在兩人面前。
「這一戰,夏淵傷筋動骨,咱們也傷了元氣。」
「西原路途遙遠,我們長途奔襲去打攻城戰,變數太多。」
「咱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搶地盤,而是消化戰果,恢復兵力。」
秦如雪跟了過來,盯著沙盤上的西原地界。
那裡,是一片黑霧。
「可是放虎歸山……終究是個隱患。」
「我昏睡了整整七天。」
林墨打斷秦如雪的話。
「這七天,夏淵大軍在黑水關覆沒的消息,應該已經飛遍了天下。」
林墨印了一口茶水。
「現在的局勢,暗流洶湧。」
秦如雪愣住。
「你是擔心,其他人趁火打劫?」
林墨點了點頭。
然後在桌上畫了個圈,繼續給秦如雪分析。
「東域,那個號稱海王的夏衡,手裡捏著幾十萬水軍。」
手指挪向南邊,又畫了一個圈。
「南疆,苗王夏雄,更不是個省油的燈。」
秦如雪聽到「南疆」兩個字,不禁冷哼出聲。
「哼,南疆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瞥了林墨一眼,語氣酸溜溜的。
「你現在可是苗王未來的大姑爺。」
「人家巴不得你趕緊過去,好把他的寶貝女兒,風風光光娶回家。」
「噗——」
林墨剛喝進嘴的半口殘茶,直接噴了出來。
「咳咳咳……」
他連咳了好幾聲,扯過帕子擦嘴。
「說正事呢,別打岔。」
「嘻嘻……」
突然,一陣極輕的笑聲,順著半開的窗欞飄了進來。
那笑聲,憋得斷斷續續,透著一股特有的嬌憨。
林墨和秦如雪齊刷刷轉頭。
只見窗台下,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正若隱若現。
跟著笑聲一顫一顫,活像只偷吃松果的松鼠。
秦如雪挑起眉毛,看向林墨。
那意思很明顯:你的人,你不管管?
林墨乾咳一聲,硬生生把頭轉了回來,裝作沒看見。
他不僅無視了窗外的夏蠻兒,還刻意拔高了音量。
「最重要的,是遠在京城那位三皇子。」
林墨的手指點在三個圓圈中心位置。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徹底抹除咱們林家。」
「這次夏淵在黑水關栽了跟頭,實際上是斷了他一條胳膊。」
「你覺得他會善罷甘休?」
「要是咱們現在為了個半殘的夏淵,把兵力全撒去西原,家裡直接空虛。」
林墨攤開雙手,自顧自地吐槽。
「到時候別人趁虛而入,端了咱們的老巢,咱們上哪哭去?」
秦如雪盯著桌上林墨畫的圓圈,腦子裡又快速過了一遍林墨剛才的分析。
確實如此。
現在的北境,威震天下,但也成了眾矢之的。
秦如雪點點頭,眼中的急切褪去,恢復了理智。
「夫君思慮周全,是我……急躁了。」
「我這就去安排孟虎穩固防線,抓緊時間招兵買馬。」
「另外派人,把夏淵丟下的輜重、糧草,全換成戰力。」
林墨點頭。
有個聽勸且執行力極強的賢內助,省去了一大半的口舌。
兩人繼續商討著,接下來的布防細節。
窗外。
那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已經整個兒探了出來。
夏蠻兒整個兒趴在了窗沿上。
她雙手托腮,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屋裡,耳朵豎得老高。
什麼各方勢力,什麼三皇子,什麼防線收縮。
她完全聽不懂。
在她的腦瓜子裡,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比南疆最毒的蠱蟲還要複雜。
但她抓住了兩個重點。
第一,林墨哥哥提到了她老爹。
第二,秦姐姐說林墨是南疆的姑爺。
「姑爺……嘿嘿。」
夏蠻兒想到昨晚和今早那讓人臉紅心跳的折騰,小臉漲得通紅。
她看著屋內。
林墨指著沙盤,秦如雪在一旁補充。
兩人配合得嚴絲合縫。
這種並肩作戰的默契,讓夏蠻兒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
心裡有點發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能手撕猛獸的一雙小手。
「我也要努力!」
夏蠻兒握緊拳頭,用力揮了揮。
「不能光會撕衣服和洞房,我也要當林墨哥哥的賢內助!」
她蹲下身,順著牆根躡手躡腳地溜走。
得趕緊回屋找筆墨!
她要把老爹穩住!
夏蠻兒一邊踩著水坑往回跑,一邊在腦子裡瘋狂措辭。
「爹,你女婿現在很厲害,幾十萬人都被他打爆了!」
「你千萬別帶兵來惹他!」
「你要是敢動他一下,我就偷偷潛回南疆,把你的百年陳釀全丟糞坑裡,然後和你斷絕父女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