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說說,當時,你們都是怎麼說的?」
林墨的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太師的耳朵里。
太師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段被他刻意塵封的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就是在這座大殿上。
林嘯天身披囚服,渾身浴血,脊樑卻挺得像一桿不倒的標槍。
而他,當朝太師,手持先皇聖旨,字正腔圓地宣讀著林家「通敵叛國」的十大罪狀。
當時,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當時,他是何等的自得。
他以為自己是剷除國之巨蠹的功臣,是為皇家分憂的楷模。
可現在,報應來了。
「怎麼?」
林墨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太師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還是說,當初昧著良心說的話太多,自己都記不清了?」
「不!不是的!」
太師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此刻已經毫無血色,涕泗橫流。
「是……是老臣鬼迷心竅!是老臣有眼無珠!」
他瘋狂地用額頭撞擊著冰冷堅硬的金磚,發出砰砰的悶響,很快便見了血。
「老臣當時說……說林家軍擁兵自重,不聽號令,乃是國之大患!」
「老臣還說……還說林老將軍功高蓋主,心有反意,其罪當誅!」
他每說一句,身體就萎靡一分。
每說一句,殿內百官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因為太師說的這些話,當年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曾附和過,都曾叫好過。
「說得好。」
林墨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從太師身上移開,緩緩掃過下方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
「你們呢?當時你們又是怎麼說的?」
「是不是也覺得,我林家該死?」
撲通!
撲通!
磕頭聲瞬間響成一片。
「少將軍饒命!我們都是被太師蒙蔽的啊!」
「對!太師才是主謀!他嫉妒林老將軍的功勞,才屢次在先皇面前進獻讒言!」
「還有吏部尚書!偽造通敵信件的,就是他手底下的人!」
「兵部侍郎也脫不了干係!剋扣軍餉的帳本就是他做的!」
求生的欲望,讓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徹底撕掉了偽裝,變成了一群互相撕咬的瘋狗。
為了活命,他們恨不得把身邊所有同僚都踩進泥里。
林墨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看著這齣狗咬狗的鬧劇。
直到殿內的攀咬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用一種混雜著恐懼和乞求的目光看著他。
林墨終於動了。
他無視了腳下那群搖尾乞憐的「國之棟樑」,一步一步,踏上了那九層漢白玉台階。
他的腳步很輕。
但每一步落下,都讓下方百官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一下。
九層台階,象徵著九重天。
走上去,便是人間的神。
就在這時。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御史,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站了起來。
他指著林墨的背影,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赴死般的決絕。
「林墨!你……你殺了儲君,擅闖金殿,已是滔天大罪!如今還想覬覦龍椅,你這是要謀反!你這是大逆不道!」
他話音剛落。
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他。
林墨的腳步,停在了第八級台階上。
他沒有回頭,只是屈指一彈。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暗金色氣勁,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劃破大殿的空氣。
砰!
那個剛剛還義正言辭的老御史,身體猛地一震。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然後,整個人就像一個被風化的沙雕,從頭到腳,寸寸碎裂,化作了一捧飛灰,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大殿內,只剩下百官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林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起腳,踏上了第九級台階。
最終,他走到了那張由整塊紫檀木雕刻而成,鑲嵌著無數寶石和黃金的龍椅前。
他轉過身。
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轟!
當他的身體與龍椅接觸的那一瞬間。
一股無形的帝王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座太和殿!
下方跪伏的百官,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這股威壓下戰慄,頭埋得更低了。
連一絲一毫的反抗念頭都生不出來。
林墨靠在寬大的椅背上,一手搭著扶手,一手輕輕敲擊著身前的御案。
他俯瞰著下方匍匐的眾生,如同神明在審視自己的信徒。
「從今日起,大夏,亡了。」
林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誰贊成,誰反對?」
大殿內死寂了一瞬。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師第一個反應過來,用盡全身的力氣,五體投地,發出了臣服的嘶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瞬間在太和殿內炸響。
這群前一秒還是大夏臣子的人,在這一刻,毫不猶豫地跪拜了新的君主。
林墨看著下方這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他緩緩抬起手,往下虛虛一壓。
山呼海嘯聲,戛然而止。
林墨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跪在最前方的太師身上。
「你,過來。」
太師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跪行到漢白玉台階下,連頭都不敢抬。
「我……咳,朕記得,你剛才說,老臣有罪?」
林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罪臣有罪!罪臣罪該萬死!」
太師瘋狂磕頭。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知道自己有罪,那就該拿出點贖罪的誠意來。」
「朕的江山,剛剛建立,百廢待興,國庫空虛。」
林墨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
「太師,你覺得,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