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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5章 舊友登門 無心插柳柳成蔭

2026-08-25 03:50:53 作者: 汴塘舞仕

  2010年的3月,彭城的冬天寒意未消。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辦公室審閱季度的財務報表,前台來電說大門口保安打電話來說有一位自稱是我大學同學的先生來訪,沒有預約,讓不讓進來?

  我忙問她說叫什麼名字?

  前台說出了名字,我又驚又喜,忙讓前台帶他過來。

  很快有人敲門,我趕忙起身來到門口,果然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是老留,呵呵,我們有七八年沒有見面了,他旁邊站著一位瘦瘦高高,戴著黑框眼鏡,神情有些拘謹的中年人。

  呵呵呵,兄弟,聽說你發財了奧,別來無恙啊。




  寒暄了幾句,我看了一眼旁邊的那哥們,問道,這位是?

  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記介紹了,這是咱們大學的校友,他叫晁時,他是93級計算機的,比咱們高一屆,之前在學校里的時候你可能見過他的。

  奧,有可能,你好,你好。

  說著我忙把他們兩個引進了辦公室,落座後,晁時顯得有些侷促,他雙手接過我遞過去的茶杯,小抿了一口,我和老留兩個天南地北的侃了一大圈,無非是學校里的事和當初在深圳的事,老留話鋒一轉,說,兄弟,晁時也在深圳待過的,你記得我和你說過的,我在蓮塘住的時候就是他一起的。

  奧,是嗎?老晁幹啥呢現在?

  晁時拘謹的笑了笑,開口道,唉,瞎混,搞了小公司。

  我點了點頭,沒有搭這個茬,而是問道,你在深圳沒待多久吧?

  嗯。

  晁時點了點頭......

  原來晁時在2001年之所以從深圳回來,是因為他大學時候的一個專業課的姓王的老師叫他回來的,王老師當時從學校出來了,他和朋友一起合夥開了一家做醫療軟體的公司,主要是電子病歷的,客戶當然就是彭城及周邊的一些醫院。公司有三個股東,一個主要股東占股60%,另外一個占20%,王老師占20%。

  當時公司的發展需要技術人才,王老師就想起了晁時,再加上他在深圳幹了一兩年,肯定進步更大,所以便給他許諾說還是回來干吧,到時候他可以把自己20%的股份分一半給晁時。

  這句話對晁時很有吸引力,與其在深圳掙這幾千塊錢,離成功遙遙無期啊,倒不如回家去和王老師一起干,10%不少了,也算是個老闆了啊。

  另外,就是晁時對成功有著無比的渴望,因為他家裡弟兄五個,他是最小的,在他上初中的時候,母親因病去世了,在他上大學的第一年冬天父親又因為車禍也去世了,這直接就讓他陷入了絕境。

  為啥呢?因為他沒有經濟來源了,這還有三年半的大學要上呢,咋辦?咋辦?咋辦?

  無奈之下他跑去了四個哥哥家商量,可是哥哥們都有家庭了,有孩子要養,也沒有來錢的路子,這養一個大學生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除了學費之外,還要每個月至少200塊錢的生活費呢。他們可不是工人,每月到點了就會有人發工資的,作為老農民,只有辛苦勞作,勞作,再勞作,等莊稼有了收成,才能去換點錢回來啊。對於這件事,我是深有感觸的,我也是農民出身啊。

  看著哥哥嫂嫂們一個個默不作聲,晁時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只想哭自己命苦,就在他想放棄上學的時候,從娘家趕回來的大嫂向他遞出了援助之手,那是3000塊錢,是大嫂從娘家借來的,大嫂拉著他的手說道,五弟,嫂子沒有大的本事,你也看到了,你侄子和侄女也還在上學呢,我只能幫你繳學費了,生活費可就實在拿不出來了,要不,你看看能業餘時間找個活干掙點生活費不?

  嫂子的話讓晁時眼淚「嘩」的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他顫抖著雙手接過了嫂子手中的錢......

  我留老留和晁時中午在食堂吃飯,吃飯的時候,晁時終於向我開口說明了來意。

  正天,今天冒昧來打擾,主要是……想請您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我們公司發展得……有點慢,現在現金流有點緊張,正好有個項目要推進,我想找你借60萬周轉一下,渡過這個難關,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借錢」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帶著一種知識分子求人時特有的難為情。


  我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請他再詳細介紹一下公司的狀況。晁時推了推眼鏡,開始講述。隨著他的講述,我漸漸拼湊出了一家公司的真實困境。

  這家公司雖然已經成立11年了,但由於缺乏大資本的注入,始終沒能打開局面。技術上,晁時和王老師都是技術出身,產品打磨得不錯,但在銷售上卻完全是門外漢。他們的團隊一共才十來個人,擠在開發區一間簡陋的辦公室里,靠著一股對技術的熱情,敲開了一家又一家醫院信息科的門。

  但是此時對信息化市場的拓展是極其艱難的,因為醫療信息化市場,雖然不是巨頭林立,但對於一家無名的小公司來說,每一張訂單都來之不易。他提到,為了拿下周邊某縣一家中醫院的單子,他的銷售經理連續一個月往醫院跑,最後雖然簽下來了,但合同金額只有十幾萬,刨去硬體採購和實施成本,利潤微乎其微。

  回款周期更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醫院客戶雖然信譽好,但付款流程冗長。系統上線了,發票開出去了,錢卻要等半年甚至一年才能到帳。晁時說,公司帳上已經快見底了,這個月員工的工資都是他刷信用卡墊付的。說到這裡,他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滿是疲憊。

  他有些無奈的說這次來找我,是希望能借給他60萬,撐過接下來這半年,等幾個醫院的回款下來,局面就能緩過來。

  老留在一旁也幫著說話,拍著胸脯告訴我說晁時這人實在,技術牛,就是不太會來事兒,公司做得挺苦的。

  晁時還告訴我說之前的那個占有20%的股東在四年前就撤股了,這20%也到了大股東的手上,本來他們不至於到現在這個境地的,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去年公司掙了一筆錢,持有80%股份的大股東忽然提出來他不想幹了,準備把公司賣了,那晁時和王老師自然是不同意啊,他們倆商量了一下便提出來把大股東手裡的股份給全收了,其中一半是現金,另外一半在接下來的一年裡逐漸付清。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卻在飛速地盤算。60萬,對於我來說不算什麼大數目。但我看到的,不是一筆借款的償還能力,而是一個我此前從未深入了解過的賽道—醫療信息化,更具體地說,就是所謂的電子病歷,我不了解,但是我想了解一下。所以我既沒有說可以,也沒有不可以,而是表示要考慮考慮。

  晁時離開後,我讓下面的人花了整整一周時間去做功課,他們去調研了彭城及周邊多家三甲醫院的現狀,也托關係請教了衛生系統的朋友,最後歸納總結後的報告,讓我逐漸看清了這個行業的巨大潛力。

  從事後來看,2010年,正是中國醫療信息化從「管理信息化」(如收費、掛號系統)向「臨床信息化」轉型的關鍵節點。電子病歷不再僅僅是將手寫病歷敲進電腦,而是被看作是整個醫療過程數據的核心載體。政府的文件里,已經開始頻繁提及「以電子病歷為核心」的醫院信息化建設。

  再看晁時的公司,雖然他們經營困難,但他們的產品,也就是那套電子病歷系統,卻有著遠超同行的亮點。當時晁時有用他自帶的筆記本電腦給我演示了一遍,我雖然不懂編程,但一個好產品的邏輯清晰,界面友好是我作為一個外行人能夠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他的系統不僅僅是把Word文檔電子化,而是實現了結構化錄入。比如,對於高血壓患者的病歷,醫生不再需要寫大段的描述性文字,而是通過勾選「血壓值範圍」、「症狀表現」、「既往史」等標準化選項,就能快速生成一份規範、嚴謹的病歷。這些數據一旦結構化,就不再是死文字,而是未來可以進行統計分析、輔助決策的「金礦」。

  此外,他的系統還實現了與檢驗科(LIS)、放射科(PACS)系統的簡單對接,醫生在寫病歷時,可以一鍵調閱患者的化驗單和CT影像。在當時,這對於縣級醫院來說,絕對是降維打擊的先進功能。

  我意識到,晁時缺的不是技術,也不是產品,而是資金和資本運作的意識。他守著一座金礦,卻因為缺乏彈藥,連挖礦的鎬頭都買不起。

  一個禮拜後,我主動約了晁時。還是在那間辦公室,不過我並沒有給他那60萬借款。

  晁時。我開門見山說道,作為校友,還有就是咱們都是老留的朋友,這60萬我是可以借給你的,甚至可以不收你一分錢的利息,但我覺得這對你來說只是暫時的續命,根本就解決不了你目前的問題。我認為,半年後,你還是會陷入同樣的困境,不知道你認為我說的對不對呢?

  晁時愣住了,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我有一個新的方案。我接著說,這樣,我願意出300萬,占你公司20%的股份。我想這筆錢足夠你開發維護系統,擴充團隊,去參加全國性的醫療信息化展會。我不要你賺點辛苦錢過日子,我要你把產品做到全省第一,但是,我需要派駐一個懂業務的人去公司做專職的業務執行人,你看如何?


  晁時顯然被這個數字和我的氣勢震住了,他結結巴巴地說自己無法現在就給出肯定的答覆,他需要去和合伙人商量一下。

  管,沒問題,我等你回復......

  三天後,他給我回話說,同意。

  於是,我們在股份轉讓合同上簽了字。那一刻,我還沒有意識到,這筆在當時看似冒險的投資,將是我商業生涯中最得意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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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金和我派過去的業務副總到位後,晁時的公司很快就走上了快速發展的快車道。我們不僅很快就解決了生存的問題,更重要的是,開始按照我對未來醫療行業的理解去重構和升級產品。這筆投資的底層邏輯,是我對電子病歷(EMR)這一核心業務系統未來形態的篤信。

  當時很多人不理解電子病歷到底「先進」在哪裡,以為就是個打字軟體。但在我看來,它是一所醫院未來數位化生命的骨架。藉由這筆投資,我們對這套系統進行了脫胎換骨的改造,其技術架構和臨床應用深度遠超同行。

  1.系統架構:從「單機版」到「雲端一體化」

  在2010年之後,我們敏銳地預判到,未來的醫院信息系統不會是孤立的。因此,我們沒有像傳統廠商那樣固守於C/S架構(客戶端/伺服器),而是大力投入研發基於B/S架構(瀏覽器/伺服器)的雲化產品。

  數據架構:我們摒棄了早期那種「一張表打天下」的簡陋設計,引入了以患者主索引為核心的資料庫模型-7。這意味著,無論患者在哪個科室、哪個院區就診,所有數據(掛號、診斷、檢驗、用藥、費用)都通過唯一的ID進行關聯。這為後來我們系統強大的數據挖掘能力奠定了基礎。

  經過一段時間的耕耘,我深刻認識到這電子病歷不應該是信息孤島。所以,在我的要求下公司接連開發了符合國際標準的接口引擎,能夠無縫對接醫院裡的HIS(醫院信息系統)、LIS(檢驗科信息系統)、PACS(影像歸檔系統)。

  當醫生在電子病歷界面開立「血常規」檢查時,醫囑會實時傳給LIS系統,而當結果出來時,異常指標會以紅色高亮自動反饋回電子病歷的病程記錄中,無需醫生翻閱紙質報告。

  我們力爭做到結構化與模板化,這是提升效率的關鍵。我們根據不同科室(如心內科、呼吸科、骨科)的特性,開發了數以千計的專科化病歷模板。例如,骨科的手術記錄包含精細的解剖部位勾選;心內科的查房記錄則自動關聯生命體徵趨勢圖。醫生寫病歷時,90%的內容可以通過滑鼠點選完成,極大減輕了文書負擔,同時也保證了數據的規範化,為後來的臨床科研提供了高質量的數據源。

  2.臨床使用:嵌入流程的智能輔助

  改造後的系統,不僅僅是一個記錄工具,更是一個輔助決策的智能平台。

  經過多年的努力,我們最後做到了一個閉環的醫囑管理,實現了從「醫生開立醫囑」到「護士執行-藥房發藥-費用記帳」的全流程閉環管理。

  譬如,醫生給一位糖尿病患者開立胰島素,系統會自動彈出劑量核對提醒,並關聯血糖監測數據。護士在床邊執行時,通過手持終端掃描患者腕帶和藥品條碼,系統會自動核對,一旦發現錯誤(如藥品不對、時間不對、患者不對),會立刻發出警報,這極大地降低了醫療差錯。

  我們還開始嘗試在系統中內置「合理用藥監測」和「診斷提示」功能。當醫生開具的兩種藥物存在配伍禁忌時,系統會直接攔截並提示;當醫生輸入的症狀高度疑似「急性心梗」但未下相應診斷時,系統會彈窗提醒。這在當時是絕對的「黑科技」,它讓冰冷的軟體真正開始守護患者的生命安全。

  正是憑藉這些在當時極具前瞻性的技術優勢,我們的電子病歷系統迅速從彭城走向了江蘇,乃至全國。當國家衛健委開始推行「電子病歷應用水平分級評價」時,我們的客戶發現,無需大的改動,他們的系統就能輕鬆達到4級甚至5級標準,這成為了我們最強的市場護城河。

  幾年後,隨著移動網際網路和醫療大數據的爆發,我再度敏銳地意識到,單純賣軟體的模式雖然穩健,但天花板有限。真正的未來,在於數據的互聯互通和深度應用。

  於是,我們開設了一家全新的醫療信息化公司,這家新公司從一開始就定位於打造「區域醫療大數據平台」。而我們這個時候已經占股達到了90%的晁時那家公司,以其成熟的電子病歷系統,成為了新公司最核心、最鋒利的「尖刀」。

  通過將晁時公司的EMR系統作為標準化的數據採集前端,部署到更多的二級醫院和基層醫療機構,新公司能夠源源不斷地獲取真實世界的一手臨床數據。這些脫敏後的數據,不僅可以用於公共衛生分析、藥品研發的臨床試驗精準招募,還能反哺臨床,通過AI大模型訓練,開發出更智能的輔助診斷系統。


  業務協同產生了驚人的化學反應,當新公司準備上市,接受券商和審計機構的盡職調查時,他們驚訝地發現,我們擁有一個覆蓋範圍極廣、數據顆粒度極細、且具備自主智慧財產權的醫療數據入口。而支撐起這個入口的,正是當年那個借錢無門的晁時和他的團隊。

  最終,在整體上市的資產包中,光是晁時那家公司的估值就達到了5個億。從當年那個連工資都發不出的窘境,到成為上市公司核心資產的一部分,我們用了不到十年。而晁時和王老師兩個股東也獲得了極為豐厚的報酬,兩人在成為億萬富翁之後,仍然保留了公司1.75%的股份,而晁時在發達之後也沒有忘記當年那個唯一幫助過她的大嫂,他為大嫂翻新了家裡的住房,還給侄子,侄女在市里找了工作,還給大嫂買了一輛GL8。

  回顧這筆投資,我常對他人說,投資就是投人,更是投時代的那顆齒輪。晁時的專注和技術潔癖,讓他做出了好產品;而我看到了醫療信息化浪潮即將席捲而來的趨勢,果斷押注。那300萬,買下的不僅是20%的股份,更是一張通往未來數字醫療黃金時代的門票。

  當時代的齒輪開始轉動,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其實都是必然的伏筆......

  2010年4月6日,我的第七子,八子,九子和三女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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