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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9章 舉家返鄉 吹盡狂沙始到金

2026-08-25 03:50:57 作者: 汴塘舞仕

  4月份,響山和子房山之間的這條路-響山南路終於通車了,山南麓的兩個新建小區-山水康橋和奧運城也都分別於09年和10年上房了,隨著業主的不斷入住,這附近的人流量肉眼可見的增加了很多,路邊的飯店在飯時基本上都是一座難求,一早一晚在山腳下鍛鍊的人絡繹不絕。俊園這邊商鋪的租金也自然隨之水漲船高了,成了這一片熱鬧之地的核心區域。

  順著這條路往南走不到400米,就是王傑小學,以後我們家的孩子們就要在這裡度過他們的小學時光了,有人可能要問,你又不是沒有條件,為啥不把孩子送到市中心的重點小學去啊?

  呵呵呵,我也想過,不過和梓彤商量了之後我們還是覺得沒必要,小學嘛,最主要的就是孩子們要養成良好的學習習慣和擁有充足的休息時間,如果是去市中心,那個時間點正好是上班時間,路上會堵成狗的。

  前兩年路上的車子還不是很多,最近兩年猶如雨後春筍一般,各個小區的車位驟然擁擠了起來,這說明什麼?買車的人多了,大家的工資漲了,生活水平提高了啊。所以上路的車子也多了,那要去上學的話,必須得至少提前半個小時出發,這30分鐘時間對於孩子們來說可是彌足珍貴啊。而去王傑小學,提前五分鐘即可,或者提前10分鐘,一路聊著唱著步行過去,還能順路看看山兩邊的風景,也不失為一件快事啊。

  關於我們舉家遷回彭城這個決定也讓不少朋友感到意外,有人覺得可惜,有人直言不理解,其實在這幾年裡,我們兩口子也曾經有過動搖,有過猶豫,也有過彷徨,可最後衡量再三,我們還是決定回彭城。

  為什麼呢?我想把背後的思考寫下來,也許能給面臨類似選擇的人一點參考。

  客觀講,我們本想去上海的,毋庸置疑,上海的教育資源確實比彭城要好上很多。優質的學校,豐富的課外資源,更高的升學率,這些都是事實。所以,如果只看教育這一個維度,上海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但問題在於,教育不只是學校的事。就像我上面說的那樣,一個孩子的成長,不僅僅取決於他上了什麼學校,考了多少分,更取決於他整個童年浸泡在什麼樣的環境裡。

  在深圳的這些年,我深切感受到一線城市的生活節奏。鋼筋水泥的高樓,密密麻麻的住宅,永遠擁擠的地鐵。走在街上,抬頭是玻璃幕牆反射的刺眼光線,低頭是行色匆匆的人群。小區裡的兒童遊樂區只有巴掌大一塊地方,還要排隊玩。周末想去公園,開車一小時,找個停車位再花半小時,到了發現草坪上坐滿了人,連放風箏都要擔心線纏住別人。

  這就是我眼中的「鋼鐵森林」—空間被壓縮到極致,自然被擠壓到邊緣,人與人之間雖然物理距離很近,心理距離卻很遠。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孩子會習慣這種擁擠和逼仄,會以為生活本該如此忙碌和焦慮。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在這樣的環境裡度過童年。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是更好的學區房嗎?是更多的培訓班嗎?是擠破頭才能進的名校嗎?

  我覺得都不是。

  孩子真正需要的,首先是空間—可以撒開腿跑的地方,可以大聲喊叫不用擔心吵到鄰居的地方,可以蹲下來看螞蟻搬家,抬頭數星星的地方。這種空間在大城市是奢侈品,在彭城則是日常。

  其次,孩子需要自然。泥土的氣息,樹葉的顏色,季節的變化,昆蟲的鳴叫……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東西,恰恰是滋養一個孩子心靈最重要的養分。鋼筋混凝土不會給孩子靈感,但一棵樹、一片草地、一條小河會。

  更重要的是,孩子需要親密的人際關係。被爺爺奶奶伯伯叔叔姑姑寵著,和堂兄弟姐妹一起玩耍,逢年過節親戚圍坐在一起的熱鬧,這些看起來樸素的場景,其實構建了一個孩子最初的安全感和歸屬感。

  心理學上有個概念叫「安全基地」。一個孩子知道自己被一個大家庭穩穩地托住,知道不管發生什麼都有親人可以依靠,這種心理上的篤定感,遠比多考幾分重要得多。

  而在上海,深圳這樣的一線城市,我們大概率是「日常生活 偶爾來訪的老人」的模式。親戚在千里之外,朋友各自忙碌,鄰里之間點頭之交。這種原子化的家庭結構,對成年人來說尚且孤獨,對一個正在建立情感連接的孩子來說,更是缺失。

  而回到彭城,則意味著回到一個我熟悉的世界。

  我的父母在這裡,身體還算硬朗,他們盼著兒子,兒媳和孫子孫女們回來。我的兄弟在這裡,我們可以定期聚餐,孩子們可以一起長大。我的親戚朋友大多也在這裡,這種熟人社會的支持網絡,是一個家庭最堅實的後盾。


  孩子生病了,一個電話奶奶就能過來幫忙;周末想出去玩,約上堂兄妹就能湊一桌;逢年過節,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地吃頓飯,這種煙火氣是任何高檔餐廳都給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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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城這座城市本身生活節奏就要比深圳上海要慢上很多,生活成本也自然低得多。同樣的收入,在上海深圳可能緊巴巴,在彭城卻可以過得相當從容,當然了,這個問題對我來說不是問題。我更想強調的是這種從容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我們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陪孩子上,意味著我們可以更從容地安排生活,而不是被生活的節奏推著走。

  我不是說彭城什麼都好。和上海相比,彭城的商業沒那麼發達,文化活動沒那麼豐富,醫療和教育資源也確實有差距。但這些差距,在我看來的重要性,遠不及孩子的成長環境和家庭關係來得重要。

  也一定有人會問:你是彭城人,當然想回去了,但你老婆是湖南人,她願意嗎?

  這是個好問題。坦白說,梓彤之前是傾向於去上海的。畢竟去上海,條件更接近深圳,而遠在美國的梓彤最近也透露準備回上海工作,另外,從上海去石門有直達的火車,睡一覺就到了,這些都讓她猶豫了。

  但我們聊過幾次之後,都認為對孩子來說,一個完整的,緊密的大家庭,比城市本身更重要,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我們想把最好的給他。而我們認為的「最好」,不是最好的學校,而是最好的成長環境。孩子的成長,比的不是誰更早學會英語,誰奧數拿的獎更多,比的是誰的童年更快樂,誰的心智更健康,誰的情感更豐盈。而一個寬鬆的,充滿親情和自然氣息的成長環境,比任何早教班都珍貴,這個世界上比成績和名校更重要的,是你有沒有被好好愛過.....

  4月底,我們位於子房山北麓的那座光是裝修就歷時了一年半的「豪宅」終於完工了,期間,梓彤多次來現場指導裝修,對於這裡,她付出了無數的心血和真金白銀,最後遠遠超出了預算。

  7月1日剛到,隨著孩子們的暑假開始了,我們之前安排好的旅遊日程被暫時凍結了,而是忙活開了,為啥?我們要舉家搬遷了。

  這個日子我們今年過了年後才定好的,一來,東莞兩家廠從前兩年就開始逐步往彭城搬遷了,特別是五金製品廠,由巔峰時期的將近1500人,到現在只剩2個車間不到200人了。而精密件工廠則在今年五一之前已經全部搬去了彭城。

  二來,就是我們的孩兒們漸漸長大了,阿牧阿神到了秋天就要上六年級了,三元和嘟嘟也要上三年級了,有四個在上中班,還有四個已經兩歲了,最小的四個已經半歲了,早就學會咿咿呀呀了。深圳的教育雖然好,但終究是異鄉,不如讓孩子在老家成長,有爺爺奶奶在身邊,有親戚朋友走動,童年才完整。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這些年在深圳打拼,雖然事業有成,但總覺得自己像個浮萍,漂在水面上,根扎不下去。樹高千尺不忘根,是時候回去了。

  這次搬家,任務繁重,這可不是瞎說,首先,人口眾多,我們兩口子加上孩子一共一十八人,之前我們家的六個保姆,願意跟我們過去的,有三個,為此,我們提前在彭城又招了四個阿姨,她們已經提前一個月來到了深圳這邊適應我們這個大家庭的日常事務。

  其次,東西太多,你想想嘛,這麼多的人,那行李就不是個小數量啊。光是列清單,就用了整整三天。大到家具家電,小到鍋碗瓢盆,一樣一樣登記造冊。哪些要帶走,哪些送人,哪些扔掉,分門別類。梓彤負責統籌,七八個保姆全員上陣,還請了專業的搬家公司來協助。

  其中光是孩子們的玩具,就堆積如山啊,什麼變形金剛啊,奧特曼啊,恐龍模型啊,樂高積木啊,布娃娃啊,小汽車啊,電動玩具啊,還有數不清的繪本,畫冊。梓彤說,這些都得帶上,孩子們離不開的,不然到時候嗷嗷叫要自己的玩具,那我們去哪裡給他們找啊,到時候非得頭疼死不可。

  我只好妥協,好吧,那就帶吧。

  衣服更是頭疼。這麼多人的,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掛起來能繞客廳好幾圈。保姆們分工合作,提前半個月開始準備,有的負責摺疊,有的負責分類,有的負責裝箱。每個家庭成員一個箱子,箱子裡再分內衣、外衣、厚衣服、薄衣服,貼好標籤。

  光是衣服,就裝了將近一百個箱子。再加上玩具的幾十個箱子,天哪,而且,還要每個箱子外面用馬克筆寫上「阿牧玩具」,「阿神玩具」...「六合衣服「「七斗衣服」...「嘟嘟文具「「呀呀書籍」之類的字樣,這樣方便到時候開箱整理啊。


  除此之外,這廚房用品也是個巨大的工程。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米麵糧油,這些東西看著不起眼,收拾起來真要命。劉姐是廚房的一把手,她指揮著兩個年輕保姆,把櫥櫃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清洗乾淨,晾乾,然後用報紙包好,放進箱子裡。光是碗,就裝了八大箱,這些東西和幾箱衣服提前先走,因為這些是要最先用到的。

  最讓我感動的是黃姐。她跟了我們家十來年了,在我們全家人的心中,她早就不是保姆了,而是我們的家人。這段時間裡,她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忙前忙後,連口水都顧不上喝。有一天晚上,我看到她一個人在客廳里,對著那些打包好的箱子發呆。我問她在想什麼。她眼睛紅紅的,說,先生,我真捨不得這個家。待了這麼多年,每個角落,每件家具我都記得。

  我忙說,黃姐,咱們是一家人,家搬到哪兒,咱們就在哪兒。彭城那邊,我還指望你幫我撐著呢。

  她點點頭,擦了擦眼睛,又去忙了。

  其實這些都還好了,最讓我驚訝的是梓彤那個裝滿了房產證和金銀首飾的保險柜,我大致數了一下那些小紅本,呵呵呵,總共五十二本,我從來沒有想過這麼多年下來,她居然買了這麼多房子,梓彤倒不以為然,她告訴我說她已經出手了十幾套了,不然更多呢。我本想建議她既然我們都回去彭城了,那手裡就不要攥著這麼多房源了,可她認為時機不到。對於這個事,我沒有發言權,還是聽她的吧。

  臨走的前幾天,前面的花園裡,到處都堆滿了箱子,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後來聽劉姐說當時搬家公司的12米半的大貨車就來了三輛,工人來了十幾個,從早上七點搬到下午三點,才把所有東西裝上車。

  我和梓彤帶著孩子們定在7月5日先走,剩下的事交給劉姐來處理。我們倆當時看著空蕩蕩的房子,不免得心裡五味雜陳,這個住了這麼久的家,見證了孩子們出生,成長的地方,這個承載了無數歡笑和淚水的空間,就這樣告別了。

  臨上車前,五福還拉著我的手問道,爸爸,我們以後還回來嗎?

  我蹲下來,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溫柔的說道,可以回來的,這裡是我們的房子啊。我們現在是要回爸爸的老家,那裡有你們的爺爺奶奶,有大大,大娘,有叔叔嬸嬸,還有好多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呢,以後等你們想這裡就回來啊。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身跑去找四喜去玩了。

  車子啟動,駛出深圳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我奮鬥了十幾年的城市,這座讓我白手起家、實現夢想的城市,再見了。謝謝你給了我一切。但現在,我要回家了......

  雖然我離開了,可我的心還沒落地。因為還有更大的工程等著我:工廠搬遷。

  其實從去年開始,我們就已經陸陸續續開始了搬遷動作,這其中最難的就是那些大型設備。沖床,折彎機,焊機,噴塗線,每一台都好幾噸重。拆卸需要專業的技術人員,稍有不慎就可能損壞。我們請了專業人員過來指導,工廠的機修師傅全程跟進,一台一台拆,一台一台包。每拆一台,就在圖紙上做好標記,記錄下各個部件的位置和連接方式,方便到那邊重新組裝。

  至於那些幾十噸重的沖床,要用大型吊車才能吊起來。吊車在廠房外轟鳴,工人們在地面指揮,繩索繃得緊緊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龐然大物緩緩升起,然後平穩地落在貨車上,我才鬆了一口氣。

  至於廠里剩下的這二百多個員工,大家都是外地人。公司跟他們商量:願意去彭城的,我們負責安排住宿,工資不變,還發搬遷補貼;不願意去的,按勞動法補償,再額外多發三個月工資......

  五金製品廠的搬遷,斷斷續續持續了兩年半。從2009年9月到2012年3月,設備一批一批地發走,人員一批一批地送走。

  精密件廠的搬遷,則持續了一年左右,從2011年10月開始,一直到2012年12月。

  最讓我感動的是那些老員工。精密件廠有很多技術骨幹,在公司幹了有五六年了,技術好,責任心強。搬遷這段時間,他們幾乎沒有休息過。白天趕訂單,晚上拆設備,周末也不閒著。有一次,我看到一個老師傅蹲在地上,用手一點一點地擦洗機器上的油污。我問他,師傅,這機器都快搬走了,還擦這麼幹淨幹嘛?

  他抬起頭,憨厚地笑笑說,唐總,這機器跟了我五年了,跟親兒子似的。讓它乾乾淨淨地去新家。

  那一刻,我眼眶有些發熱......

  八月份,武漢那家汽車零部件廠的自動化生產線開始安裝調試。吳總親自帶隊,帶了六個工程師過去,在廠里一待就是一個多月。


  這期間,我也去看了兩次。車間裡熱氣騰騰,吳總他們穿著工作服,滿身油污,趴在設備上調試。客戶的人也在旁邊盯著,時不時提幾個要求。

  第二次去的時候,吳總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唐總,這個客戶要求太高了,比咱們當初談的還高。有些指標,咱們的設備目前確實達不到,得改設計。

  我心裡一緊,忙問道,那能改嗎?

  能,但要時間,另外成本也會增加不少。

  我立馬就答應了,沒事,加就加唄。這個單子,無論如何都要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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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總看了我一眼,點點頭,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回來的路上,司機問我道,唐總,這單子還能賺錢嗎?

  我笑了笑,說,賺不賺錢另說,先打出品牌。這個客戶是行業里的大戶,只要把他們伺候好了,以後別人自動找上門......

  與此同時,精密件廠那邊沒有自動化的十個生產車間全部開始調試。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順利多了。不到一個月,就有兩條線全部投產。原來需要60個人的工序,現在只需要16個人,產能還提升了40%。

  車間裡人少了,產量高了,次品率也降下來了。日本客戶的駐廠代表專門寫了一份報告,說我們的質量穩定性「顯著提升」,建議日本總部考慮增加訂單。我把那份報告複印了好幾份,發給其他幾個廠的廠長,讓他們都看看。

  歷時四個月,湖北的生產線終於在年底之前調試成功了,驗收那天,我和吳總陪著他們老總親自到場,看著設備運行了整整四個小時,他們老總最後說了一句話,嗯,不錯,比預期要好。

  就這幾個字,讓吳總差點沒哭出來。他跟我說,這四個月,他瘦了十斤,頭髮白了一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情的說道,吳總,我看到了,但是我們值了。這個標杆算是立起來了,後面就好辦了。

  果然,沒過幾天,就有兩家企業主動聯繫華騰,說要考察我們的設備......

  十月份,我帶著幾個廠長,去浙江、江蘇考察了一圈。

  看了幾家同行,有做得好的,也有做得差的。做得好的,共同特點是:自動化程度高,管理精細,產品有特色。做得差的,問題也相似:設備老舊,管理粗放,產品同質化。

  回來的高鐵上,我一直在想一個老闆的話。他說,製造業的黃金時代正在過去,白銀時代已經到來。黃金時代靠的是膽子大,敢幹,能吃苦;白銀時代靠的是腦子活,會算帳,懂技術。我們這一代人,必須完成這個轉變,才能把企業交給下一代。

  是啊,我們這一代人,改革開放後進廠打工,後來自己積累資金,抓住機遇,開始創業,本世紀的前十年擴張發展,到現在面臨轉型。我們這一代人,吃過苦,享過福,也趕上了好時候。但下一代的年輕人,不願意進廠了,製造業的勞動力紅利,真的快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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