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教皇的贖罪券
1460年,1月。
義大利曼圖亞的會議已經持續了三個月。
在這三個月里,曼圖亞的旅館住滿了各國使節,在街頭巷尾的酒館裡充斥著不同語言的爭吵。
但其中的利益關係盤根錯節,一般人很難理清。
這場會議關鍵議題—對哥薩克聯邦發動十字軍。
始終無法達成一致。
哪怕教皇願意為了這場十字軍支付所有費用,依舊沒有國家願意參與。
法國國王查理七世的使節更是明確地拒絕了加入教皇的十字軍。
根據法國1438年頒布的宗教改革法令《布爾日國事詔書》,法國的宗教事務完全獨立於教廷之外,羅馬無權管轄,所以法國完全可以不搭理教皇。
而勃艮第的大膽查理也表示沒有閒工夫參與這場與他無益的戰爭。
神羅的諸多諸侯,更是勸教皇不要發動這場戰爭。
當然,這其中也得益於,安德烈施展的金元攻勢。
至少神羅的選帝侯們,各個都有奉上黃金。
當然也有不少神羅小國喊著:「這是為皇帝收復奧地利的最佳時機。」
但就連腓特烈三世本人都拒絕了這項提議。
看起來教皇庇護二世唯一的指望就是,他組建的義大利聯盟了。
可義大利聯盟中都是些熱衷做生意的日子人。
一般來說,這場十字軍是絕對組建不起來的。
但義大利聯盟中有三個主要國家:威尼斯、熱那亞、佛羅倫斯。
安德烈一人就得罪了兩個。
這就說不得了。
可現實卻大相逕庭,威尼斯與熱那亞只肯派出少量的士卒參與。
他們還要與哥薩克聯邦做生意呢。
要是君士坦丁堡把海灣一封鎖,那他們還做個什麼生意。
願意派一點兵也屬於是存著噁心人的心態。
可這也順便把教皇也噁心到了。
思來想去,教皇決定派修士去神羅動員當地民眾參與十字軍。
畢竟各諸侯不參與,讓民眾參與總沒有問題吧。
但此時神羅內部爆發了內亂。
在美因茨大主教選舉中,伊森堡的迪特擊敗了拿騷的阿道夫,阿道夫是教皇支持的。
而迪特當選後便聯合特里爾、科隆以及巴伐利亞等邦國成立反普法爾茨聯盟,聲稱普法爾茨侵犯教會領地為由,向普法爾茨伯爵弗里德里希一世開戰。
所以此時的神羅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所謂動員神羅民眾,已經成了不現實的事情。
諸般連遭碰壁,教皇庇護二世依舊不死心。
他決定自行組織十字軍,庇護二世不信僱傭不到一批要錢不要命的亡命徒。
但。
「三十二萬杜卡特赤字。」
主教們屏息低頭,不敢直視那雙充血的眼睛,事實上,教廷的金庫已經空了,匈牙利和波蘭改信東正教的衝擊波,讓歐洲各國的十一稅繳納率暴跌。
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國家不願意向教宗國繳納貢賦了。
「聖座,現在連威尼斯人都不願意貸款給我們了。」
庇護二世頹然地坐下:「誰能告訴我,我們還有什麼辦法?」
「冕下勿慌,其實————我們還有一張牌。」一名主教站了出來,遞出一份布告。
頂端的拉丁文標題讓所有人感到吃驚:
《全大赦贖罪券發行敕令》
兩周後,教皇國的修士出現在神羅諸邦國的廣場上。
他們舉著銅匣,裡面裝滿嘩啦作響的贖罪券:「看哪,弟兄們,只要七枚銀幣,就能為煉獄中的親人贖回一年刑期。」
天主教聲稱所有人生來便有原罪。
那麼怎麼贖罪呢?交錢就行。
但經過近百年的精耕細作,老百姓的罪已經被贖得七七八八了。
老產品已經賣不動了,是時候開創新模式,研發新打法了。
沒錯,新產品的賣點是:
連死去的人,都可以贖罪。
人群騷動起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顫巍巍地捧出破布包裹的積蓄:「我,我想贖我妻子,她生前辛勤勞作,照顧家庭,死後我不想讓她再受苦了。」
修士微笑著將銅匣傾斜,卻在看到銀幣數量時變臉:「才五枚?只夠贖半條腿,你妻子依舊得在地獄中受烈火焚燒,下一個。」
他拋下這句恐嚇,便趕緊讓這個老農走開,當然對方的錢是照收不誤。
廣場邊緣,一名年輕的修士目睹了這荒誕的情形。
他攥緊了手中的維也納版德語聖經。
維也納郊外的地下工坊里,古騰堡的印刷機日夜不停的工作。
機器運作中,剛印好的傳單如流水般從盡頭冒出。
安德烈拾起一張,上面畫著血腥的漫畫:
畫中教皇正用天平衡量靈魂,一端是裝滿金市的贖罪券匣子,另一端是被鐵鏈鎖住的平民。
以漫畫的形式作為宣傳,並不是安德烈的首創,早在百年戰爭時期,英國國王為了證明自己擁有法國王位的宣稱,就做過類似的事情。
但量絕對不是一個級別的。
印刷機開動,比得上國王組織人力進行抄寫快無數倍。
若是集中化的生產,足以讓這幅漫畫傳遍全德意志。
維滕貝格城堡教堂。
教皇國修士又一次出來兜售贖罪券。
這時,人群中一名年輕修士站了出來,大聲抗議。
「《馬太福音》第二十一章明明寫著:我的殿必稱為禱告的殿,你們倒使它成為賊窩了」
「」
這句話的意思是教堂本該是充滿靈氣的神聖之所,而非被世俗的財富和利益侵蝕的場所。
耶穌在布道時,就曾驅逐了那些在聖殿內進行商業活動的人,包括兌換銀錢和進行牲畜交易的人。
這是在控訴教皇國的修士將教堂變成了充滿銅臭的骯髒所在。
侍衛撲上來,將這名年輕修士通扁了一頓,趕出了教堂。
但,這也引起了民眾的懷疑。
「馬太福音真的有這麼說嗎?」人們議論紛紛。
但當時的所有聖經都是只能由拉丁文書寫。
而不懂拉丁文的民眾只能聽教堂的神父的。
神父怎麼說,他們只能怎麼信,這就是釋經權。
既然,年輕的愣頭青修士被趕跑了,教皇國修士便能繼續兜售。
這一場,他再次掙的盆滿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