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轉回景棟,又是兩天過去,硝煙瀰漫的營地徹底變了樣,房子的地基都已打好,寨民們也變得井然有序,沒了之前的畏縮。
項越站在吉普車旁,看著眼前已經初具軍人模樣的寨民青壯,心裡對於掌握地盤的實感愈發強烈。
他拍了拍覺廷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老覺廷,這一走,家裡就交給你了,記住,有什麼拿不準,多問問留下的兄弟,他們都是見過大陣仗的,會做出最合適的選擇。」
「還有,訓練不能怠慢,把這七百多個崽子給我往狠了練,在老緬,手裡沒槍桿子,說話就沒底氣。」
「有空咱們就打電話,等國內的事忙完,我就回來看你們。」
覺廷眼眶紅紅的,重重對著項越叩首,保證道:「老大放心,我們一定給您守好這塊地,誰要是想進來,先從我覺廷的屍體上踩過去!」
項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直接上車。
頭車發動,後面跟著一溜的軍車,排著隊駛出營地。
原本還在幹活、歇息的寨民們,不論男女老少,突然自發放下手頭的活計,跪倒在路邊。
大家默默低著頭表示誠服,用最赤誠的方式,恭送項越。
恭送這位給他們吃飽飯、帶給他們尊嚴的王。
項越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一雙雙飽含感激的眼睛,心裡莫名沉了一下。
從古至今,不管在什麼地界,老百姓要的真不多,無非就是個吃飽穿暖、不當牲口。
項越只是給了他們最基礎的保障而已,這些寨民就能豁出命去為他項越去拼!
自豪自心底升起,之後便是責任,他項越要把這個景棟王當好,讓所有跟著他的人以後不會後悔!
過了半個小時,車隊開出山的時候,不知從哪照來的光晃了一下項越的眼睛,項越下意識擋了一下,心生疑惑。
開車的兄弟看到項越的臉色,看了眼天,寬慰道:
「越哥,估計是太陽照到水面上反來的光,要是嫌曬,我找個帘子給你拉上。」
項越嗯了一聲,也沒再往心裡去。
大山深處,怪異的地形多的是,是他疑神疑鬼了。
所有人都沒察覺,不遠處有處陡峭山頭,雜草中間,有人趴在地上,手裡舉著架高倍望遠鏡。
剛才的光,就是鏡片反射出來的。
阿贊!他在觀察項越!
透過鏡片,阿贊看著一輛輛滿載士兵的車輛駛離,心裡狂喜。
要知道,剛回景棟的時候他都愁死了,短短半個月,那人就把大本營改造成了鐵桶,幾百號殺人不眨眼的悍匪時時刻刻守著。
那哨崗設的!說是正規軍都有人姓。
這種戒備森嚴下,阿贊想去探查營地裡面的消息,堪稱白日做夢!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有親兵觀察到他們竟然在收拾東西,像是要撤退的樣子。
這把阿贊開心的,立馬帶著手下在出山的必經之路等著。
直到看到車隊開遠了,阿贊都不敢相信。
不是!你們剛打下的地盤,半個月就不要了?這是什麼情節!看來老天都在幫他。
他對著親兵隊長做了個下壓的手勢:「讓他們做好準備,等一天,確定他們走遠了,咱們就派人進營地打探!」
......
五個小時後,邊境線上。
借著夜色和叢林的掩護,幾百號精兵成功入境。
兄弟們當初來緬的時候走的是海路,沒出境記錄,現在回來自然也不能走正規關口,大家只能翻山越嶺偷渡回來。
直到踩到熟悉的土地,心底湧出踏實感讓所有兄弟都鬆懈開。
童詔不停敲擊鍵盤,校對著坐標:
「越哥,咱們已經進到普市的地界了,跨過這道梁子,前面就是大路。」
項越點了點頭,看向遠處的燈火:「別耽誤時間,全速前進,兄弟們還在等著咱們呢。」
一行人急行軍,終於在兩個小時趕到普市市區。
大家眯了一會稍作休整後又出發了,這次的目的地,是醫院。
他們要去看此戰犧牲最大,也是最硬氣的英雄——崔炳!
......
下午兩點,普市中心醫院特護病區。
潔淨無塵的走廊里,是只有電視劇才能看到的場面。
三百多號身著黑西裝的男人把走廊塞得水泄不通,黑西裝個個身材精壯,面色冷峻,肅立在特護病房門外。
圍觀的醫護人員和病人連大聲都不敢喘,小心翼翼避開這些「黑衣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滅了。
項越站在病房前,深深吸了口氣,推開病房的門。
病房裡很安靜,阿炳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精神看著倒還不錯。
他的肩膀被紗布包裹著,原本該是胳膊的地方空蕩蕩的。
項越目光落在阿炳肩膀上,胸口像被錘子砸了一樣,說不出的疼。
阿炳,二十出頭的年紀,在揚市的時候就敢打敢拼,算是洪星的中堅。
後來在吳市更是隻身臥底進黑礦,帶著那幫礦工逃了出來,個人能力毋庸置疑。
想起他的胳膊是為了給自己引開敵人炸沒的,項越眼睛紅的不行,只是很快,他把酸澀壓了下去,臉上露出熟悉的,痞痞的笑。
「怎麼著?阿炳,才幾天不見,就學會在醫院裡偷懶了?」項越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拍了拍阿炳的左肩,動作輕柔,
「這可不行啊,你小子以前就怕幹活,現在少了一條胳膊,以後還怎麼跟上兄弟們的進度,我警告你啊,別以為少了胳膊就可以躲懶,回揚市之後訓練加倍,爭取以後考核拿個前十。 」
阿炳看著項越,眼眶也紅了,自從做完手術,虎哥,小九,每個兄弟看到他都是安慰,都是心疼。
他好害怕,心裡好慌。
一條胳膊沒了,說不難受是假的,可他最恐懼的是他殘廢了,以後沒用了。
對未來的恐懼和身上的痛苦時時刻刻折磨著他,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一個廢人以後能幹嘛?
就算他知道越哥有情有義,會養著他,然後呢?難道他只能拖著殘軀當米蟲?
他不願意!他甚至都想過,要不自殺算了!還能留個忠義的名聲。
就在他越來越想不開的時候,他的越來了!
項越用隨意的話說的清楚,你,阿炳,有用!對洪星重要!對項越重要!
折磨了他半個月的心結被解開,心境一變,人就變了,阿炳再看向空蕩蕩的袖管,第一次沒有嫌棄,他不是廢物!這隻斷臂,就是他阿炳的功勳章,是他對項越的忠誠和熱血!
他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恨不得現在就回揚市開始魔鬼訓練!
「越哥,放心!我沒事!以後就算只剩一條胳膊,也照樣能把越哥交代的事辦好!我!可是洪星臥底之王——崔炳!」熟悉的笑回到阿炳臉上。
項越拍了拍阿炳的頭:「好好好,我的臥底之王先好好養傷,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說成不。 」
「現在,我要帶你出去給兄弟們都看看,看看咱們的崔炳大英雄。 」
項越彎腰,輕輕扶起阿炳,阿炳被他半扶著,坐上了輪椅,推著輪椅,兩人出了病房。
門外,三百多號黑西裝兄弟,在看到項越和阿炳出現的那一刻,齊刷刷躬身。
「越哥好!炳哥好!」
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整個樓層都跟著顫了一下。
阿炳看著面前烏壓壓的一片,看著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心徹底定了。
他笑了,笑了很久,直到笑的眼角泛淚,才停下來。
他阿炳,自豪!未來可期。
電梯口,劉副局長警惕的盯著項越。
剛剛局裡的電話都要被打爆了,說是中心醫院被黑社會攻占了。
剛出警,就聽到黑衣人齊聲問好,再一看,好傢夥,連虎小九都在前排!
想到大家的交情,劉濤對身後比了個手勢,按住要行動的警察。
他半倚在牆上,決定先觀察看看。
他看著項越推著阿炳,看著下面眼睛發光的壯漢們,感受到空氣里的硝煙,眼神慢慢變得凝重。
劉濤見過世面,也辦過不少案子,知道真正的狠人是什麼樣子。
他能聞到這些黑西裝身上的血腥味,絕對不是普通人身上能有的。
看來之前連虎和小九說的來普市開翡翠廠,就是個託詞。誰家生意人和僱傭軍一樣?
那他們來普市要幹嘛?
劉濤心裡升起不安,一時不知道結交了連虎和小九是好是壞,甚至他有了種直覺,接下來的普市,不會太平,只希望不要牽連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