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濤沒有輕舉妄動，作為一個在邊境城市混跡了半輩子的老警察，他比誰都清楚，什麼時候該亮獠牙，什麼時候該把尾巴夾緊。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觀察著闖入他領地的過江龍，直到項越把阿炳送回病房，又獨自一人出來。
劉濤臉上迅速堆起熱情的笑，快步朝項越迎了上去，主動伸手。
「你好，我是普市市局的劉濤。 」
話音剛落，走廊里三百多號兄弟，齊刷刷將目光鎖在了劉濤身上。
三百多道帶著審視的目光，扎得劉濤渾身汗毛倒豎。
他甚至能聽到周圍布料摩擦的聲響，那是幾百隻手移向腰間發出的聲音。
腰間？尋常人放的是手機是鑰匙，而這些人...劉濤嚴重懷疑，黑西裝腰間放著的是能要人命的東西。
項越淡淡瞥了劉濤一眼，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身後的方向，做了個下壓的手勢。
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頃刻間，空氣里的壓力消散。
兄弟們把手放回腿邊，身子也鬆了下來。
項越伸手握住了劉濤懸在半空的手。
一握上，項越心裡就笑了，這一手的手汗，看來這個叫劉濤的副局長，膽子沒那麼大，可以試著拿捏看看。
劉濤只覺丟人，從手被項越握住的那一刻起，他突然產生了一個荒謬的想法，好像只要對方願意，這隻手就能捏碎他的手。
加上邊上對他虎視眈眈的黑西裝，他一個市局的領導，感受到了久違的恐懼。
他不懷疑，剛才項越要是沒有揮退手下，眼前這三百多號黑西裝就敢在醫院走廊把自己撕了。
就在氣氛逐漸尷尬到極點的時候，小九滿臉奸笑地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像是剛看到劉濤一樣，誇張地拍了下腦門。
「哎喲，瞧我這眼神，光顧著安排兄弟們了！誤會，都是誤會！劉局，您別緊張嘛！」
小九快步走到兩人中間，熱情地攬住劉濤的肩膀，把他往項越身邊帶了半步，
「越哥，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好朋友，普市的劉濤劉局，為人仗義特夠意思！」
「劉局，這位就是我們公司的董事長，項越，項董。這次來普市，是來考察投資環境的。 」
劉濤在心裡已經把小九罵了千百遍。
好朋友？好朋友你他媽這個時候才上來？老子汗流的都快能泡澡了，真當老子是瞎子？
還董事長？我信你個鬼！
哪家公司的董事長出門帶三百個悍匪？說是軍閥都有人相信。
心裡雖然這麼想，劉濤面上卻不顯，依舊掛著笑，只是笑容里，多了點試探：
「原來是項董，不知道項董是做什麼行業的？」
項越聞言，嘴角上揚鬆開了劉濤的手。
他沒急著回答，而是姿態隨意地從兜里掏出煙，自己先點上了，才慢悠悠對劉濤說道：
「主要在江省和香江發展，做點科技方面的小生意。 」
項越的話聽著謙虛，說的半真半假，連公司的名字都沒說，讓人根本無從查證。
劉濤聽了當然不信，眯了眯眼，目光掃過項越身後的黑衣人，乾笑著繼續試探：
「項董謙虛了，看您的陣仗...可是真不小啊，是我沒見識了，這麼多年還沒在普市看過這種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大人物出巡了。 」
項越吐出煙圈，笑了笑：「劉局，這話說的就折煞我了，什麼大人物出巡，都是家裡老人的心意罷了。」
「我這個年紀嘛，衝動！家裡總是不放心，擔心我在外面吃虧，一定要安排這麼多人跟著，沒辦法，拗不過他們。 」
劉濤眼珠轉了兩圈，他聽的懂，項越是在不動聲色地展示肌肉，暗示自己背後有大勢力。
所謂「老人」，可能是一個家族，也可能是一個組織。
無論是什麼，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市局副局長能招惹得起的。
相通這點，劉濤意識到兩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第一，項越這種人物，絕不可能只是來考察投資環境的，他來普市，必定有大事要辦。
第二，具體的事是什麼，他不需要知道，也最好別知道，他現在做的，不是去探究項越的目的，而是要明確他的立場。
就算幫不到項越，也不能得罪項越。
果然，只見劉濤臉上的笑變得真誠了許多，甚至多了敬畏，再次伸手，這次是雙手：
「項董年輕有為，又有深厚的底蘊，來普市發展是我們普市的榮幸。」
「這樣，今晚我做東，在普市最好的會所給項董接風洗塵，還望項董務必賞光。 」
「一定，我也希望和普市的父母官多親近親近。 」項越也不是不識趣的人，把菸頭丟了重新握上劉濤的手。
握完，兩人不再多言，項越帶著兄弟們先回去休息。
撤退的過程，兄弟們排著隊紀律嚴明，沒有一點嘈雜。
直到全部兄弟離開，劉濤才伸手摸了摸胸口，那裡，現在還在「砰砰」狂跳。
這種紀律，不是普通的兵！怎麼像是正規軍？
在國內？在邊境？多了幾百號不知道哪裡來的正規軍，你說可不可怕？
更可怕的是，他還是分管治安的市局局長！
......
夜幕下的普市，被霓虹燈染上了一層虛假的繁華。
普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觀瀾閣」。
這裡沒有大堂，只有十幾個獨立的院落，每個院落由一條仿古的走廊連接，院內小橋流水，翠竹環繞，私密性極強，從不對散客開放，你就是有錢都定不到位置，只有在普市真正有權有勢的人才能進門。
劉濤今晚特地包下了最安靜的「聽雨軒」，光一晚的費用，就抵得上他明面上一年的工資。
人是提前半小時就到了的，劉濤一個人坐在黃花梨桌旁，桌上茶壺裡是最頂級的普洱，此刻喝在嘴裡卻品不出滋味。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是他要給項越接風嗎？是不得不請，他必須搞清楚項越來普市的目的，不然怕是會出大事。
門外傳來腳步聲，劉濤下意識挺直了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