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小九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側身引著項越走了進來。
晚上的項越換下了西裝,穿了套休閒裝,只是身上那股子不動如山的氣場比白天還甚。
項越身後跟著三個人。
左邊那個,是這幾天打過交道的連虎,一進包廂,銅鈴般的眼睛就四處掃視,像是在警惕什麼。
中間的,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青年,他對劉濤點頭示意,算是打了招呼,這是童詔。
右邊那人則讓劉濤瞳孔一縮。
鞏沙,陰鬱的眸子裡像是藏著毒蛇,從進門開始,目光就沒離開過劉濤的脖子,讓他感覺頸後涼颼颼的。
項越旁若無人地在主位坐下,童詔和鞏沙分坐他左右,連虎大大咧咧地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只有小九最像生意人,熱情地招呼著劉濤:
「劉局,您別客氣啊,快坐快坐!都是自家人!」
劉濤乾笑兩聲:誰他媽跟你自家人。
酒菜很快上來,劉濤端起酒杯,試圖掌握主動權:
「項董,今天白天多有得罪,我這個東道主,先自罰一杯,給您和兄弟們賠罪了!」說著,便要一飲而盡。
「劉局客氣了。 」
項越眼皮都不抬,開口的是童詔,他微笑著伸手虛攔了一下,
「今天我們項董是客,您是主,哪有讓主人家自罰的道理, 這杯酒,該我們敬您。 」
說完,童詔起身舉杯,朝劉濤抬了下酒杯然後一飲而盡。
這一套,把劉濤想好的說辭全堵了回去。
後面劉濤又起了幾次頭,項越始終不咸不淡,偶爾嘴巴碰碰杯沿,半死不活的態度讓劉濤實在下不來台,他沒辦法,只能將話頭轉向連虎:
「連老弟,你們項董真是年輕有為啊,不過這投資的事,也得抓緊不是?老哥我這邊也好早做準備,給你們行個方便嘛。 」
連虎只是悶頭吃肉,含糊地「嗯」了一聲。
劉濤也有些怒了,他一個市局副局長,當了一天的孫子,現在一個跟班都敢無視自己!
他直接把目光轉向項越,話里多了幾分別的意味:
「項董,投資的事到底是個什麼章程?有沒有什麼需要老哥我幫忙的地方?只要在我職權範圍內,絕不推辭!」
「但是,如果你們是來找麻煩的...」
劉濤話還沒說完,「砰!」
連虎大力拍桌,虎目瞪著劉濤,本來這一周和劉濤周旋他就煩,現在這人還敢威脅上項越了,真是給臉不要臉!
他指著劉濤就罵:「姓劉的你他媽什麼意思!敢威脅我哥?我哥來普市都算給你面子!」
劉濤被他這一下都罵懵了,心裡更是詫異。
這一個星期,他跟連虎也喝了好幾頓酒,知道這傢伙性格莽撞,但也不至於如此狂悖吧。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就因為他大哥在這裡,他就敢指著一個市局副局長的鼻子罵?
他面色一沉:「連老弟,這是普市,我希望你搞搞清楚...」
就在劉濤開口的時候,坐在項越一側的鞏沙,不知從哪摸出了一枚手術刀片。
刀片在修長的指尖不停翻飛,寒光映入劉濤瞳孔。
鞏沙都沒看劉濤,只是專心致志地玩著手裡的刀片,臉上的笑越來越變態,好像下一刻刀片就會架在劉濤脖子上。
劉濤看著鞏沙,語氣越來越弱。
連虎更是不怕,直接開口威脅:「呵,普市?就你們市局那點警力,老子帶人倆小時就能給你平了你信不信?想當初在......」
「虎子。 」童詔打斷了連虎的話。
「劉局,您別在意,虎子他不會說話。 」童詔站起身,親自給劉濤斟滿酒,
「大家都是文明人,有什麼好打打殺殺的,多幼稚。」
「再說了,劉局您又沒得罪我們,我們怎麼會做那種事呢?剛剛虎子瞎說的。」
說完,他對著劉濤舉了舉杯,一飲而盡。
劉濤渾身都濕完了,你這解釋了還不如不解釋!
什麼叫沒得罪你們?難道得罪了,就能把市局的人都剁了?他媽的,還是文化人髒,道歉比威脅還嚇人!
就在劉濤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的時候,項越的手機響了。
項越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有避諱,直接按了免提。
帶著官腔的男聲從聽筒里傳了出來:「喂,小越啊?方便嗎?」
「陳書記,您說。 」項越很客氣。
「行,那我就直接說事了哈,你那個光啟計劃,我跟市里幾個部門都碰過頭了,也全敲定了!」
「節目已經都籌備完了,下個月節目就會在省台播出,到時候各部門都會為光啟亮綠燈!」
「你大膽去做,年輕人嘛有想法,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肯定要支持的!」
項越和陳書記又客氣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還沒等劉濤從「省台」、「書記」這些字眼中回過神,項越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他依舊按了免提。
「項委員,哎呀,總算打通你電話了!」一個更為熱情的聲音響起,
「白天王省還在跟我通電話呢,江城這邊可不能掉你的鏈子,項委員放心!江城這邊的路線和倉庫,我們都盯著呢!」
「只要網站一開通,隨時可以向周邊幾個省發貨!你為江城在做貢獻,我們市委班子一定會全力支持光啟!」
「白市長客氣了,等我回江城請您喝茶,到時候把房叔也叫上,好久沒見都想你們了。」
「好說好說,老房昨天還和我提你呢,說你在外邊玩野了,多久都沒去看他了,生你氣呢。」
項越趕忙打招呼,約好了回江城親自上門賠罪才掛了電話。
整個包廂里靜的嚇人。
劉濤一整個大懵逼。
剛夾起來的牛肉在嘴裡咬了有三分鐘,忘了咀嚼也忘了吞咽。
不是?什麼情況?
公司的事,不都是下屬跟下屬對接,老總跟老總匯報嗎?
怎麼到了項越這裡,是兩個不同地級市的一二把手,親自打電話過來給他匯報工作?
而且聽口氣,一個市委書記,一個市長,在他面前都跟下級似的!
更別提那個白市長話里的意思,還有個省長在背後為項越操心?這他媽是什麼背景?
劉濤白天因為對方人多勢眾產生的忌憚,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怕。
他怕啊,要知道,他就是個副局長,剛剛給項越打電話的人,都是他平時夠都夠不到的存在。
這他媽的,現在要怎麼辦?自己剛剛狠話都放出去了。
項越則是淡定的很,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看著呆若木雞的劉濤,淡淡一笑:
「劉局,怎麼不吃了?菜不合胃口?」
好一個反客為主!
「不...不是...」劉濤咽下嘴裡已經冷掉的肉,結結巴巴的。
項越輕笑,用餐巾輕輕擦拭嘴角,隨意道:
「劉局是聰明人,我們是做生意的,最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
「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對自己最好,你說呢劉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