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局言重了。」他親自給劉濤續上茶,不緊不慢回道,
「我這個人不喜歡惹麻煩,也不怕麻煩。」
「我來這裡,是真想本本份份做點生意,可是總有些不開眼的人,想要礙我的事。」
沒等劉濤回話,項越直接話鋒一轉,上位者的威壓全部釋放:
「劉局,你是個副職,對吧?」
額頭冷汗流了下來,劉濤頭皮發麻,他知道,今天的正戲來了。
「副職這位置吧,聽著好聽,其實最是尷尬。」項越搖了搖頭,嘴角掛著洞悉人心的笑,
「權力不大,責任不小,上面有正職壓著,好事輪不到你,出了事,還得推你出去背鍋,你說,這差當的,憋屈不憋屈?」
「要是能把位置往前挪一挪的話...」
劉濤震驚抬頭看著項越,項越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戳中他心裡的痛!
副局長的位置上,他已經被姓姜的壓了五年!
甚至那個姓姜的為了打壓他,不惜用各種莫須有的問題去敲打他。
想起這幾年受的屈辱,劉濤呼吸都亂了。
要是...要是真能把姜守壓下去?那...那...
突然,劉濤腦海里浮現出妻子的笑臉,兒子奔跑的身影。
激動的心情平復下來,劉濤整個身子鬆了下去,懶洋洋的倚在椅背上。
項越一直觀察著劉濤,他看到了劉濤眼底一閃而過的狂熱,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狂熱那麼快冷了下去。
「項董,」劉濤直視項越的目光,
「我承認,你說的位置我做夢都想要。」
「但我劉濤,再不濟,也是個吃公家飯的!如果往前上一步需要我用國家和人命去換,那我寧可一輩子爛在副職上!」
「甚至,項董要是覺得我礙眼,想脫了我的警服,我也無話可說。」
他豁出去了。
劉濤知道,這一刻,他必須硬起來!
項越看著眼前明明心裡怕得要死,還梗著脖子慷慨陳詞的副局長,臉上掠過一絲詫異。
他原本以為,像劉濤這種官場老油條,在「威」和「利」面前,就算不會立刻屈服,至少也要猶豫和掙扎一下。
沒想到,這老小子夠直的,竟然直接甩出了底線。
不過就算被劉濤頂了,項越也沒生氣,反而嘴角上揚,眼裡帶上了欣賞。
貪小財而有大義的劉副局長,有點意思。
他壓了壓手,示意劉濤放輕鬆:
「劉局,你想偏了,我項越雖說不是什麼聖人,但你想的那種財,我不發的。」
「我來普市,真有別的事。」
劉濤身子坐直了。
不是!他都準備脫警服了,現在項越說不是要他配合做壞事?
不是為了毒,也不是為了槍?那普市還有什麼能吸引這位動輒帶著幾百名保鏢出行的頂級大少?
項越沒急著解釋,拿著雪茄剪剪開桌上的雪茄,點燃,深吸了一口,然後給劉濤講了一個故事:
「半個月前,我帶著員工去老緬的景棟看金礦。」
「劉局,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瞞你,老緬那地界亂得不像話,到處是扛槍的軍閥,為了安全,我的人手裡就都帶了武器。」
項越用下巴朝醫院的方向點了點,
「崔炳身上的爆炸傷,就是為了護著我,跟當地的軍閥火拼時被手雷炸的。」
「所以,我現在身邊這麼多兄弟,不是為了防你們,而是為了防老緬得罪的軍閥,這個解釋,劉局能聽懂嗎?」
項越的話半真半假,金礦是真,火拼也是真,算是交底的說法了。
他看中劉濤身上還沒被官場醃透的良心。
想在普市查姜守,項越需要一個熟悉警務內部運作,且有底線的本地官員。
現在看來,劉濤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劉濤點了點頭,如果只是礦產糾紛和軍閥火拼,還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只要不是往國內運毒,其他的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是?這和項越來普市找自己有什麼關係?
感受到劉濤的疑惑,項越繼續開口,
「如果只是這些的話,我也不至於來普市和你打機鋒,怪事出現在我回程的時候——在景棟回來的山路上,我竟然看見了兩輛寫著龍國漢字的警車。」
項越似笑非笑地看著劉濤:
「白底藍槓,紅藍警燈,你說奇不奇怪?咱們家裡的警車,怎麼就長了翅膀飛到老緬的毒瘴林子裡去了?」
「劉局,你在警務系統里二十多年,是個有經驗的老警察了。」
「你能不能給我解解惑,這車...到底是打哪兒來的?」
轟!
劉濤只覺得腦子都被項越炸沒了。
警車!龍國的警車在老緬跑?
既然項越敢對自己說,那...那就說明,那兩輛警車有很大可能來自普市!
他都不敢想這事背後意味著什麼,這...這事太大了!
劉濤腦子飛速運轉會議,如果真是普市的警車,他這個副局長多多少少也會察覺。
很快,一段被他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往事冒了出來。
那是三年前的一個深夜,值班室的民警火急火燎地找到他,匯報說局裡有兩輛執勤車在邊境巡邏時失聯了。
當時太晚了,他準備第二天再帶人上山查看。
可就在第二天一早,他被正局長姜守叫進了辦公室。
姜守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陰沉得可怕。
劉濤剛推門進去,連問好還沒來得及說全,一疊厚厚的治安考核報告就砸到他胸口上。
「劉濤,看看你管的好事!普市現在亂成這樣,你個分管治安的副局長就是這麼管的嘛?」
「如果下個月考核再不合格,你就別當這個副局長了,直接滾去交警隊帶班算了!」
劉濤被砸得發懵,正想解釋,姜守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揮手:
「從今天起,你帶隊去下面的鄉鎮蹲點維持治安。」
「局裡的事,包括你負責的幾個案子,全部移交給陳副局長。」
「現在,立刻滾出去吧。」
那天,劉濤被罵得莫名其妙,但也意識到了姜守在打壓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堂堂市局副局長只能灰溜溜的帶人去鄉鎮視察。
等他帶著一身泥水從鄉下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兩輛消失的警車被蓋棺定論。
報結單上寫得明明白白:「由於山路崎嶇、車輛老化,導致巡邏車輛意外翻下山崖,車輛損毀,人員殉職。」
單子最後還有正局長姜守的簽名。
劉濤當時還在奇怪。
他記得兩輛警車剛買不到兩年,開車的也是局裡的老民警,怎麼就能翻下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