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劉局的臉色,是想起點什麼了?」
項越開口把劉濤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劉濤看著茶桌上已經失了熱氣的茶,目光發直。
是的,他想到了,不止警車。
他想到姜守在普市隻手遮天的權力,想到陳副局長諂媚的臉,想到自己這幾年被打壓時,手下兄弟同情又無奈的眼神。
他甚至想到了,如果他真的幫著項越去調查姜守,下一個開車「意外」翻下山崖的,會不會就是他劉濤了?
他害怕!
雪茄的煙霧在兩人間瀰漫,項越看著劉濤,仿佛能看穿這位老警察的掙扎。
「劉局,是不想對我說,還是在害怕什麼?」項越給劉濤又斟了一杯茶。
劉濤抖著手端起茶杯,苦澀在舌尖蔓延。
他就想不明白了,兩個大神鬥法,為什麼要來為難他個小兵。
他不止怕姜守,還怕項越,要是今天什麼都吐不出來,他都怕走不出莊園的門。
一杯茶喝完,劉濤終究還是開口了,他斟酌道:
「項董,既然您在景棟看到了警車,想必也知道了我的頂頭上司姜守,以及他背後的勢力。」
「如果您說的警車是普市流出去的,和姜守就脫不開干係。」
說到這裡,劉濤嘆了口氣。
「普市這地界,十幾年來被他們經營得跟鐵桶一樣。」
「不是我劉濤不肯說,我怕我一旦開口,身上的皮保不住是小事,我的老婆孩子可能連普市都出不去。」
項越聞言走到劉濤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局,你怕他們,我可不怕,你覺得他們的勢力能讓你出不去普市,那我項越,會不會能讓你直接替代姜守,坐到你夢寐以求的位置。」
「只要你給我查清楚警車的事,我還你一個乾乾淨淨的普市,以及你想要的前程。」
「茶的回甘,你願意去嘗嘗嗎?」
項越像是個魔鬼,每一句話都敲在劉濤內心最脆弱、也最渴望的地方。
他想要!他做夢都想!他想把姜守踩在腳下,想讓曾經看不起他的人都來巴結他!想要堅守住自己的底線,讓普市乾淨。
可...他憑什麼啊?
就憑項越空口白牙的一句話?
他劉濤就是一個副局長,手上沒有兵,背後也沒有山,拿什麼去跟盤踞在普市十幾年的利益集團斗?
再大的餅也要有命去吃才行,他還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迎著項越的目光,問出了一個能決定他未來的問題:
「項董,我劉濤爛命一條,要是真能把普市清洗乾淨,死了就死了。」
「但我就算是去送死,也得死個明白吧,既然要合作,我總得知道把命賣給誰,所以,您到底是什麼人?」
項越笑著坐了回去:「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普市的天要變了,而我,是把烏雲捅開的那個人。」
他看著劉濤依舊掙扎的眼神,終於給了一顆能讓他安心的定心丸:
「劉濤,我也不瞞你,兩輛警車只是開始,我能確定姜守和老緬的軍閥坤夫有勾結。」
「你可能不知道,就在前幾天,在景棟,坤夫已經先一步上路,是我送的。」
「所以,我要對付姜守,對付所有和坤夫有勾結的人,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我相信你能懂。」
項越說完,劉濤嚇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踉蹌著後退想離項越再遠一點。
他盯著項越,想從項越臉上找到開玩笑的痕跡,可惜,他只看到了平靜,視人命如草芥的平靜。
如果說之前的項越像把懸著的劍,現在的項越就是綁在身上的炸彈。
坤夫啊!那個盤踞在邊境線上的大軍閥!景棟的土皇帝!
死了?項越弄死的?
這一刻,劉濤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姜守在普市的勢力再大,能大得過坤夫在景棟的勢力?
項越能在景棟把坤夫送上路,手裡的人,背後的勢力得有多大?
極致的恐懼讓劉濤的臉越來越紅,頭上不停冒汗,他下意識伸手扶住桌沿,指尖不由顫抖。
他在抖,從手指抖到了心裡。
現在放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現在走出茶室,以後和姜守一起,在某一天被項越碾碎。
是的,他不覺得項越會放過他,知道了這麼大的秘密肯定會被滅口!
第二條,賭上全家的命,抓住這根從天而降的繩子,然後爬上去,爬牢了,爬到高點。
劉濤閉上了眼睛,過了有十分鐘,他才重新睜眼,目光落在涼了的茶上。
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伸手拿起茶杯,一口氣灌了下去。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也澆滅了他心底最後的猶豫。
劉濤把杯子放回茶台,這次手終於穩了,他直直看著項越問道,
「我該怎麼做?」
「很簡單。」項越笑了:「明面上你什麼都不用做,繼續裝你的縮頭烏龜就行。」
「背地裡,我要你用你副局長的權力,去查那兩輛警車。」
「記住了,別用市局的人,去找你信得過的,已經退了的老部下去查。」
「只要存在,就會留下痕跡,我要你查清楚他們能留下的記錄,往來兩地的路線和時間,我會把小九留在普市和你對接,查到了直接交給他就行,」
劉濤:「那您呢?您不留在普市?」
項越站了起來穿外套:「我只能再待幾天,等我兄弟的傷穩定下來,我就會帶他們回揚市。」
「所以普市這邊只能交給你,姜守這顆爛牙,必須由你們普市自己人從裡面把他撬松,我才能在外面一錘子把他敲掉,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劉濤點頭也跟著站了起來,保證道:
「一個月,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會把兩輛警車的底細查清楚,給您一個交代。」
項越笑了,最後給劉濤倒了杯茶遞過去。
劉濤雙手接過,隨即一飲而盡。
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苦澀比剛才更甚,只是這一次,他卻品出了甜。
「等你的好消息,未來的市局局長。」說完,項越轉身走出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