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光啟CEO辦公室。
新招的公關經理朱經理把筆記本屏幕對著宴峰，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
「宴總，大致就是這麼個情況。」朱經理說：「關於項董的網絡輿情已經被引爆，目前涉及的關鍵詞包括但不限於，手榴彈、同歸於盡、機場祭天、揚市閻王爺...我怕......」
宴峰看著帖子的內容，點開音頻聽了一遍，然後就開始揉太陽穴。
揉完左邊揉右邊，揉完右邊整個人往椅子上一靠，盯著天花板發呆。
朱經理小心翼翼問：「宴總？」
「讓我緩緩。」宴峰說。
要說光啟的未來和待遇，那都是行業里頂尖的。
辦公環境一流，薪資福利沒得說，期權池子也夠深。
他當初從香江被劉成濟叫過來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未來大有發展，當然事實也是這樣。
唯一讓他煩惱的就是；他娘的，董事長是扛把子啊！
還是幾個市的扛把子，現在好像還出國當了軍閥！
他想到上次跟合作方吃飯，對方多喝了兩杯，湊過來問他：
「你們項董，外面傳的那些，到底真的假的？」
宴峰當時端著紅酒杯，笑容不變說「都是謠言」，心裡想的是；我他媽自己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謠言。
總之董事長的名字在揚市能止小兒啼哭！還能砸市委的辦公室，說一句揚市的天真不為過。
不過別人傳是別人傳啊，現在董事長自己怎麼還自爆上了？
現在好了。
手榴彈。
同歸於盡。
這還怎麼闢謠？
光啟集團以後的集團形象怎麼辦？
宴峰真怕自己ceo做的好好的，被軍隊拉出去打靶！
「宴總，要不要聯繫網站負責人刪帖？」朱經理問道。
「刪帖？」宴峰看了朱經理一眼，「朱經理，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你覺得咱們項董今天在飛機上，當著全飛機乘客的面，說手榴彈、同歸於盡、不死不休，這一大堆話，是沒想好就能往外說的嗎？」
朱經理愣了一下。
「他是故意的。」宴峰帶著疲憊道，「我不知道董事長想幹嘛，但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董事長是故意把事情鬧大的。」
朱經理想說「這對公司形象不好」，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她腦子裡蹦出了一個詭異的念頭——項董可能壓根就不在乎公司的形象。
不得不說，他還真猜對了。
項越發展到今天，這種小輿論，壓根傷不到他。
就是真的傷害到了公司形象那又怎樣？和兄弟比，公司形象算個屁啊。
最後——他項越在揚市有形象嗎？咱們項董早就放棄掙扎了。
「那...」朱經理小心地問，「咱們什麼都不做？」
宴峰沉默了會，伸手去拿電話。
「我打個電話請示一下，你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
朱經理點頭，轉身出去，輕輕合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宴峰一個人，撥通了項越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項越那頭很安靜，應該是還在車上。
「宴峰？」
「項董，」宴峰斟酌了一下措辭，「您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說。」
「是這樣的，今天機場的事，網上已經傳開了。」
「論壇、貼吧、全部都在討論。」
「光咱們揚市本地論壇，幾個帖子加起來蓋了一千多樓。」
宴峰一邊說一邊滑動滑鼠，
「關鍵詞包括但不限於：手榴彈、同歸於盡、機場祭天、揚市的閻王。」
「哦對，剛才殘聯還發了條全市簡訊，提醒市民尊重獨臂人士，現在論壇上已經有人管今年叫『揚市獨臂元年』了。」
「殘聯？」項越疑惑道：「殘聯湊什麼熱鬧？」
「應該是想討好您，」宴峰說，「但我個人判斷，他們這個操作時機選得比較要命，等於給全揚市宣告，是為您站台。」
項越嘆氣：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項董，」宴峰索性把話挑明了，「我想問一下您的意思，帖子要不要刪？輿論要不要壓？公關部剛才提議刪帖，我沒拍板，因為我覺得您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他說得很委婉，但項越聽懂了。
「宴峰。」項越納悶的解釋道，
「我沒那麼多想法，就是有人拿阿炳胳膊的事開玩笑，我只想讓全揚市的人知道，阿炳的胳膊是怎麼沒的，他是個英雄，以後誰再敢拿這事笑話他，洪星跟他沒完。就這麼簡單。」
「就這些？」宴峰下意識反問。
「就這些啊。」項越說，「我又不是去開發布會的，哪知道會有人錄音。」
他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手榴彈又不是假的，同歸於盡也不是編的，我說句實話都不行？」
宴峰把聽筒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回左手。
行行行，你牛逼，你不在乎！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聽到宴峰沉默，項越直接發話：「宴峰，公關部先別動，帖子也不用刪，讓他們自己傳去吧。」
「可是...」
「沒有可是，」項越打斷他，「關於我的謠言多了，能刪帖又不能割掉全市人的舌頭，我都習慣了。」
宴峰揉了揉眼皮：「行吧，那殘聯那邊要不要也打個招呼？」
「掛了吧，」項越說，「我到食堂了，現在要去喝湯。」
「......」
「還有事？」
「沒了。」宴峰說。
電話掛斷。
宴峰望著窗外，發了好一會呆。
然後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朱經理的號碼。
「宴總？」
「朱經理，項董的指示，不用干涉網絡輿論。」
朱經理：「什麼都不干？」
「對，什麼都不干。」
「那萬一輿情繼續發酵...」
「發酵就發酵，」宴峰說，「咱們項董的意思很明確，他不怕也不在乎。」
朱經理不解，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董事長都不在乎，他一個太監急什麼？
此刻，洪星大樓門口。
項越扶著阿炳下車。
阿炳剛剛都聽到了，「哥，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都是小事，只是殘聯不知道發什麼瘋，發了條簡訊提醒大家尊重獨臂俠。」
講真的，聽到這個消息，項越也有點頭疼，他和殘聯的領導沒交集啊。
「殘聯？」阿炳眨了眨眼，「殘聯為什麼給我發簡訊？」
「不是給你發，是給全揚市發。」
「那不是一樣的嗎，」阿炳停下腳步，「哥，他們到底要幹嘛，是不是要害你？」
一旁的連虎笑出了聲：「他們有那個膽子？哈哈，阿炳，殘聯的人明明是在討好你。」
「討好我幹嘛？」阿炳不理解。
「因為你是揚市的市委書記。」連虎認真道。
阿炳：（⊙ｏ⊙）他懷疑連虎瘋了，這說的都是什麼話！
連虎突然笑出了聲，賤賤的來了一句：「書記就是一把手啊，哈哈哈哈哈。」
「滾啊。」阿炳蒼白的臉都氣紅了，追著連虎就跑開了。
項越在旁邊看著連虎耍寶也笑了。
要不說崔炳還年輕呢，一直擔心兄弟把他當殘疾人，給予特殊對待。
殊不知，洪星這些心大的，非但沒把他當殘疾人，還沒把他當人！
項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宴峰剛才說的事，又覺得沒什麼好想的。
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讓全揚市知道阿炳的胳膊是怎麼沒的，以後才沒人給阿炳臉色看。
至於全揚市人能理解成什麼樣，關他屁事！
畢竟他好好做生意都能被傳成黑社會，越哥攤牌了，不裝了，他就是揚市的天，怎麼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