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漂覺成了寨子裡的西洋景。
他坐在牆角,審訊室的透氣窗正對著營地里一條土路。
寨民們路過的時候總是好奇地往裡頭瞄,有小孩膽子大的更是直接趴在窗口看,被大人揪著耳朵拎走才安生。
漂覺把臉別了過去,不想再看那些目光。
賤民,都是賤民,一群賤民竟然敢看他的笑話,別讓他出去了,不然...
夕陽西斜,透氣窗外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影子擋在窗前,然後一個烤熟的木薯自窗口被丟了進來,砸在他腿上,還帶著餘溫。
漂覺抬頭,窗口露出一張少女的臉,眼睛亮晶晶的,沖他做了個「快吃」的手勢就像只倉鼠似的縮了回去。
漂覺抓住地上的木薯,眼神一動。
他忍著痛一下下往窗口挪了挪,小聲用緬語哀求道:
「你還在嗎?能不能放我出去?我的傷口好痛,再關在這裡我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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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壞人,我真的不是壞人!」
少女冒出頭看他,大概思考了有三秒,轉身就跑了。
漂覺眼冒凶光,心都涼了。
他就說吧,都是賤民!看著外表那麼單純善良,誰知道也是個冷血的!
呸!這個營地遲早會被元帥平了!到時候一個不留,全部都屠了!
就在漂覺還在心裡詛咒的時候,窗外居然傳來少女軟糯糯的聲音,像是在撒嬌。
他扒著透氣窗往外看;剛剛跑掉的少女扯著覺廷的袖子不放,一邊搖一邊說著什麼,隔得有點遠他聽不太清,只看見她指了指審訊室的方向,又雙手合十做了個求情的動作。
覺廷一臉無奈,最後嘆了口氣,伸出食指輕輕戳了少女額頭一下,擺了擺手。
漂覺心跳快了一拍就看見,少女跳起來歡呼了一聲,一蹦一跳的就朝他小跑過來。
隨即審訊室的門鎖響了兩聲,門開了。
少女阿萊(覺廷的孫女,前文被項越幾人救下的。)蹲在門口,沖他笑的燦爛,活像個溫暖人心的小太陽:
「大哥哥,我阿爺說,你可以出來啦。」
漂覺聽了心中一喜,扶著牆一步步挪出審訊室。
夕陽打在臉上,他眯了眯眼,伸手擋住。
在暗處蜷久了的人,竟然連夕陽的光都覺得刺眼。
有些人註定不能在光下生存。
他站在門口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才把手放下來。
覺廷站在兩步開外冷眼觀察,又拉住個巡邏的士兵小聲交代了幾句,指了指漂覺的方向。
士兵點頭,從褲兜里掏出繩子走了過去,把漂覺雙手捆上。
把你從審訊室里放出來是無奈,不代表放你自由。
畢竟這是演戲,要是這麼容易就讓漂覺重獲自由,這齣戲就唱的太假了。
漂覺低頭看著手上的繩子,心底剛剛飄過的異樣也沒了,看來,剛剛的少女,在寨子裡頗有地位,自己是沾了她的光。
阿萊從覺廷身後探出頭,沖他眨了眨眼,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肉乾。
漂覺看著阿萊的臉,目光自她脖頸上慢慢往下移,有十八歲了嗎?真白啊...
等元帥把景棟收回來,他要第一個就轟開她家的門。
穿上一身新軍裝,把頭髮梳整齊,讓她看看,真正的可憐蟲是誰!到時候,哼哼!
阿萊感受到漂覺的目光,手指不自覺緊了緊,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彎起來,彎得比剛剛還燦爛。
沒人注意到,少女的拇指已經被指甲掐出了紫。
漂覺的眼神,她見過。
不久前,坤夫手底下的瘦高個和矮墩子把她堵在山裡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阿萊心頭一陣煩躁,差點控制不住,噁心,真噁心,怎麼到處都是這種人!!!
殺了一個又來一個,跟地里的野草一樣,總是割不完。
手指越來越用力,突然,阿萊縮了下手,滲血的拇指被她藏進了袖子裡。
她天真地沖漂覺歪了歪頭,嬌聲問道:
「大哥哥,你喜歡花嗎?阿萊很喜歡花哦。」
說完,轉身向伙房走去,嬌小的身子一跳一跳的,滿是少女的爛漫。
走到井邊的時候小身軀微頓,阿萊低頭看了眼拇指上的紅。
沾了血的拇指被放進嘴裡,舌尖輕輕一卷,鐵鏽味在口腔蔓延開。
真是熟悉的味道,你說,花這種東西,是不是得用血養,才能養的好。
畢竟瘦高個和矮墩子埋的那片林子,阿萊特地回去看了好幾次,其中幾朵花長的就是比別處得鮮艷,葉子也綠得發黑。
阿萊相信這絕不是巧合。
等到拇指從嘴裡再拿出來,傷口已經不滲血了,只剩一道淺淺的印子。
阿萊歪頭看了眼林子的方向,繼續哼著調子往伙房走。
嘿嘿,人家還得去給漂大哥做點吃的。
畢竟人是鐵飯是鋼,餓瘦了就不好了——花肥嘛,還是壯點的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