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生可是古之大帝!
這古之大帝雖然沒有執掌天命,不是當世大帝,戰力不如當世大帝,那也不是准帝可以媲美的。
他這樣的實力在書院真的什麼事都干,說是長老,其實跟雜役沒區別。
上次看他還是駐守蠻神台,現在直接在這裡打掃起衛生了。
真就成掃地僧了!
「修為通天就不能掃地,就不能在這裡過著普通的生活?」
王長生手中動作不停,反問道。
「晚輩只是不解,以王老之能,足以縱橫五域,威震諸天,為何甘願隱於此地,與掃帚落葉為伴,不問世事?」
秦無殤直言。
這一次,王長生停下了掃地的動作,將竹掃帚輕輕靠在旁邊的古樹上。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隱隱有種與天地韻律相合的玄妙。
「其實老頭子沒你說的那麼強,不過是個怕死的老傢伙,苟延殘喘罷了。」
王長生自嘲一笑,笑容里滿是滄桑。
「王老太謙了。」
秦無殤搖頭,目光清澈。
「若古之大帝也算膽小鬼,那這五域兩天,恐怕就找不出幾個有膽魄之人了。」
他語氣平淡,卻如石破天驚。
王長生渾濁的眼眸中,精光驟然一閃,雖只一瞬,卻讓周遭空間都為之凝滯了一剎。
他深深看了秦無殤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靈魂。
「你……竟能看穿老夫的修為?」
王長生的聲音有些驚訝。
「連身負國運,感知敏銳如楚丫頭,都未能察覺老頭子底細。」
「你這雙眼睛……當真只是重瞳那麼簡單?」
秦無殤坦然與之對視,微微一笑:「晚輩只是僥倖猜中,觀王老氣度非凡,隱有超脫之象,故大膽一猜。」
「如今看王老反應,想來是猜對了。」
「僥倖?」
王長生搖了搖頭,顯然不信。
「至尊重瞳的窺天之能,開天闢地之威,不是你一句僥倖能遮掩的。」
秦無殤:「……」
他有些無奈,這真不是重瞳看出來的啊!
是系統面板……
罷了,這誤會就誤會吧。
王長生沒有再說話。
他背負雙手,緩緩踱步,朝著旁邊一條通往更高處涼亭的石階走去。
秦無殤會意,默默跟上。
「少年意氣,輕狂傲物,本是常情。」
王長生緩緩道,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迴蕩,「但過剛易折,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天資絕世,氣運加身,乃萬古罕見之妖孽,但妖孽,在未真正成長起來之前,終究只是妖孽,而非強者。」
「王老教誨,晚輩銘記。」
秦無殤跟在半步之後,不卑不。
「但是,年少若不輕狂,不恣意,如何稱得上少年?」
「晚輩所為,非是刻意猖狂,亦非目中無人,不過是……本性如此,順勢而為。」
「好一個本性如此!」
王長生腳步微頓,回頭看了秦無殤一眼,眼中掠過一絲讚賞,隨即又化為更深的感慨。
「夠狂,夠傲!像,真像啊……」
他抬頭,望向浩渺蒼穹,目光仿佛穿透了雲層,看到了無盡遙遠的過去。
「想老夫年少時,何嘗不是如此?」
「自以為天命在我,視天下英雄如無物……奈何,造化弄人,天命……終是難違。」
一聲長嘆,道盡無窮遺憾與滄桑。
他的時代,天命不顯,證不到當世大帝的境界,無法執掌天命,只能另類成成道。
如今更是沉淪在這紅塵之中,徹底從時代洪流消失。
看看書院弟子修煉!
看看自命不凡的天驕鬥法!
倒不是感興趣這種破事,而是在從其中回憶自己的過去。
從他們身上看到自己兒時的影子!
「王老,以您如今的境界與壽元,正是再攀高峰,探索大道之時,豈能因過往之事而頹唐?」
「您這年紀正是闖的時候!」
秦無殤勸慰道,「您已站在此界絕巔,更應奮起餘勇,叩問仙門,成為打開仙路的第一人,成就萬古不滅之傳說!」
「成仙?呵呵……」
王長生苦笑搖頭,那笑容里滿是苦澀與迷茫。
「仙路飄渺,何處是門?老夫冠以長生之名,行走紅塵兩萬餘載,看盡世事變遷,悟遍典籍萬卷,卻連仙的一絲真意都未能觸摸。」
他的語氣變得低沉而縹緲。
「未入帝境之前,看那仙,如同井底之蛙仰望天上明月,覺得雖遙不可及,卻終有觸及之日。」
「及至踏入此境,自以為超凡脫俗,再觀那仙,卻如一粒蜉蝣仰望浩瀚青天,方知自身何等渺小,前路何等茫茫。」
「那已非遙不可及,而是……無從著手,無處尋覓。」
長生大帝,卻困於長生之名,求不得真正的仙,不得真正的長生。
父輩曾言,他之命缺長生,那便以名字來填補這個空缺。
命缺長生是真,可以之為名亦不能長生,做到不朽。
「仙道既存於世,留有傳說與記載,那便證明此路可行。」
秦無殤神色平靜,繼續道:「覺得摸不到,不過是自身站得還不夠高,看得還不夠遠,積累得還不夠厚。」
「路在腳下,亦在心中。」
王長生聞言,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道:「或許……你說得對。」
兩人此時已登上半山一處古樸涼亭。
亭外雲海翻騰,亭內清風拂面。
秦無殤揮手,石桌上出現一套白玉酒具,以及一個隱隱有靈光流轉的酒壺。
正是酒仙壺。
他緩緩為兩人各斟一杯。
酒液晶瑩,卻隱隱泛著一絲奇異的血色,散發出濃郁的精氣。
「生靈血酒……」
王長生看了一眼杯中酒,又瞥了那酒壺一眼,平靜道:「以生靈精血魂魄釀製,你這酒壺,倒是件了不得的邪器。」
「王老好眼力。」
秦無殤舉杯,笑道:「能一眼看穿此壺虛實,您老更不簡單。」
王長生不再多言,只是意念微動,杯中血酒便化作一道細細的紅線,凌空飛起,精準地落入他口中。
他閉上眼,細細品味,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神色。
「王老,您年輕時,也曾進入過荒古秘境吧?」
秦無殤放下酒杯,問道。
「不錯。」
王長生睜開眼,點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怎麼,你對那地方感興趣?」
「正是。」
秦無殤正色道:「傳聞秘境之中,不僅有海量道種,更有虛無縹緲的仙種存在。」
「晚輩即將進入其中,心中雖有幾分把握,但對秘境本身知之甚少。」
「敢問王老,那荒古秘境……究竟是何等所在?其中機緣與兇險,究竟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