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歌聲遠揚
夜空之下,煙花綻放。
已經收攤的曲長樂仰望夜幕,看著一道道煙花升起,奇道:「今夜竟有煙花可看?」
聞人清月把折凳遞給曲長樂,輕聲說道:「在師兄你唱歌賣藝時,我聽旁人說,今夜是清光大族秦家老太爺的壽宴。」
曲長樂卻是一笑:「師妹你這就沒意思了,你師兄我修煉的可是血肉武道,感知能力早就拉滿,別說是在唱歌的時候了,哪怕是在睡覺,周圍有人說話我也能聽到,還能自行選擇醒來或是繼續睡。」
血肉武道竟然有這種能力?
聞人清月沉默片晌,嘆了口氣,遙望遠方,講述起了一個故事。
那個故事發生在幾十年前,那個時候聞人清月還未出生。
聞人清月出身於懸天劍閣」,乃是東南大宗,懸天劍閣一名女弟子在江湖遊歷時,與清光秦家的一個男子相識相戀,他們卻是不知,秦家其實早就為那男子定下了婚約。
秦家男後來得知自己有婚約之後,曾與家族抗爭過,即便父祖責罵,威脅要將他逐出秦家,他都沒有低頭,唯獨在母親以淚洗面,以死相逼時,不得不低下腦袋,與懸天劍閣的女弟子告別返家,與未婚妻成親。
懸天劍閣的女弟子起初勃然大怒,發誓不再與秦家男有往來,同時也結束了江湖飄泊,返回懸天劍閣。
後來,秦家男之妻因病逝世,他們兩人行走江湖時的共同好友看不過去,便將曾經發生的事情告知了懸天劍閣女弟子。
懸天劍閣女弟子聽聞此事,嘴上沒說,卻放下了心中對曾經戀人的仇怨。
只是幾十年未曾接觸,兩人早已形同陌路,只得通過一些江湖上的傳聞與消息遙遙相望。
聽完之後,曲長樂突然發問:「這故事在懸天劍閣里,誰都知道嗎?」
聞人清月輕輕搖頭,「非也。」
曲長樂笑了,問道:「故事裡的女主角,可是你師父?」
聞人清月沒有回答,只是沉默望著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煙花盛放的大宅。
雖然沒有回答,曲長樂卻認為她的態度實際上就是在回答。
「你之前說過那個秦家男喪妻之後,十幾年子然一身,而你師父也對他心懷掛念,對吧?」曲長樂又問。
聞人清月沒有出聲,只是微微頷首。
曲長樂抬手摩挲一下下巴,嘿嘿笑了兩聲,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招呼聞人清月:「走走走,師妹,咱們也去秦家壽宴湊湊熱鬧。」
聞言,聞人清月心中陡生警惕。
「師兄你又想作甚?」
她已經被曲長樂坑過好幾次,內心成功構築出了應激機制。
「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去唱首歌而已。」
曲長樂把收回去的吉他又拿了出來,試著撥弄幾下琴弦,操控電磁力,讓聲音放大。
確認可行之後,曲長樂就帶著聞人清月來到秦家大宅邊上。
大宅內燈火通明,歡聲笑語,更有鼓樂齊鳴,好不歡樂。
「師妹,故事裡的女主角姓甚名誰,而那秦家男又是什麼人?這個我得問清楚了,因為接下來要用到的。」
看著曲長樂臉上那副賊兮兮的笑容,聞人清月嘴唇輕抿,掙扎片刻,還是決定把兩人的名號告知了他。
得知兩人姓名,曲長樂就拿著吉他試了試音,深吸一口氣,為歌聲加持【幻音術】。
【那年某天你指著遠方~說送給我蘇瀾城外的月亮~後來本想親自送還你手上~哪知江湖的路千里萬里長~】
歌聲突然插入熱鬧喧囂的宅邸之中,讓敲鑼打鼓吹著號子的樂師和舞女動作出現了少許遲鈍,言笑晏晏的來賓與主家臉上也出現了一些困惑之色。
坐在主座上穿著大紅袍的老人眉頭輕皺,向身旁之人詢問:「這是誰人請的謳者?」
老人身旁那面目平淡的中年男人輕輕搖頭,答道:「不知。」
【又是杏花微雨的時光~買壇醉生夢死在那舊巷旁~獨自漫步小巷風鈴聲叮噹~若照面你是否還能賞個光~】
賓客之中有幾人面色微動,悄然望向坐在老人身旁的那個中年男人。
而那個中年男人聽聞歌聲,雙眼顯露出些許迷茫。
【風微涼夜微茫醉在了夢鄉~那時候誰都講世界偌大少年荒唐~而如今閉眼想~只我是那個荒唐~】
一些小輩禁不住竊竊私語。
「雖是唱的蕪詞俚曲,但還挺好聽的。」
「只是這歌聲如此之大,蓋過府內慶樂之聲,並非好事。」
「難不成是奏給府內誰人所聽?」
「莫不是老祖年輕時的風流債吧?」
【這故事被誰轉陳得極盡周詳~流傳在雲垂的多少大街小巷~擦肩而過聽聞宛然卻悵惘~如果我回望那刻你會不會也朝我回望~】
宛如一個石頭砸下,將古井無波的心境打破。
秦家現任家主秦子期眼中泛起波瀾,情不自禁深吸了一口氣。
【蘇瀾橋外不遠的地方~獨自搖著一片不靠岸的槳~遠遠眺望海上橋頭煙花涼~餘燼後依稀浮現誰的過往~】
秦家老太爺冷哼一聲,扭頭對侍立一旁的下人吩咐:「去將那謳者趕走,老朽不喜這蕪詞俚曲!」
「慢!」
下人慾走,秦子期卻開口了,將他喊住。
【那夜照徹了紅塵的光~可能你也在某處與我同賞~分明人潮如沸熙熙又攘攘~十面八方擠得人間卻空曠~】
秦家老太爺眼睛橫去,咄咄逼人地說:「怎麼?這是我的壽宴,還不能挑自己喜歡的曲子聽了?」
秦子期張口欲語,卻聽一【既然是過往都已無關痛癢~又何必撒個謊此消彼長欲蓋彌彰~誰自顧竟不如少年時那般坦蕩~】
「非也,父親。」
秦子期鼻翼翕動,深深吸了一口氣,「只是孩兒想要將此曲聽完。」
【一別後乘著白羽凌空去遠方遇過多少人各自是什麼模樣~大抵都各有各的溫存清朗~然而我與你隔著人海相望還有話可講~】
秦家小輩與來賓這才看出來,並非是秦家老太爺當年欠下過情債,而是秦子期在年輕時做過什麼。
一些知情者暗自嘆了口氣。
【這江湖歲月太漫長~非無常才可盡釋尋常~非到訣別難以收場不過是再次相逢又相忘~只不過這一次彼此~都踏過梨花白茫茫~】
這時,琴聲逐漸高亢,情緒逐層遞進,歌聲更是直上雲霄。
【轉身不會當年那樣匆忙!!!】
「多少年了,你竟然還記著那個女人!葳蕤病逝,有幾多原因是心病?!」秦家老太爺怒目圓瞪。
秦子期卻與自己父親對視,沉聲道:「我於我妻問心無愧!自與葳蕤成親之後,便再未與小燕有過往來,切斷了一切聯繫,私底下更是沒有念過小燕絲毫事情,若葳蕤病逝真有幾分心病的原因,那也是你們在她耳邊常常提、時時念,讓她心生妒忌!」
「你、你——!」
秦家老太爺說不過,巴掌猛地一拍桌子,將桌上碗碟震起。
「你那小燕派人過來,將我這壽宴攪得好不痛快,你可高興了?」
「何來高興之說?」秦子期絲毫不畏懼自己的父親,更不在乎旁人是否會說他不孝,直接懟了回去,「父親為何如此心胸狹隘?那謳者不過是唱了首歌罷了,就因為孩兒當年與小燕有過一段戀情,便遷怒於他人?當年我已與小燕斷絕了一切聯繫,如今葳蕤病喪十餘年,便是孩兒將小燕迎入秦家做正妻,你等又有何理由指摘?
「孩兒便明說吧,你們氣的哪是小燕,氣的明明就是孩兒當年違抗你等命令,強令孩兒與葳成親,若非母親當年以死相逼,孩兒便要與秦家斷絕關係,與小燕私奔。你是對此事耿耿於懷,認為孩兒不聽你的話便是大逆不道,這才記恨至今!
「此事乃因父親你心胸狹隘所起,何故遷怒他人?」
【故人依稀天邊去~十年孤襟迎秋風~江湖每逢一夜雨~為誰鞍前系燈籠————】
「你、你、你—!」
秦家老太爺滿目震驚看著自己的兒子,指著秦子期鼻子的手不住顫抖。
「————這壽宴我吃不下去了!」
秦家老太爺拂袖而起,惡聲大喊。
秦子期垂下眼帘,吐出一口積鬱多年的惡氣:「不吃便不吃吧!」
就在這時,方才唱歌的謳者又隔著牆壁高聲大喊:「秦子期,燕歌前輩十餘年前便放下與你的仇怨,心心念念牽掛了你十幾年的時光,你定也知曉此事,卻十幾年未曾有過行動,你他媽的還是不是一個男人?」
秦子期沉默半晌,霍然起身,向四周拱手致歉。
「諸位吃好喝好,莫要浪費這琳琅宴席。」
言罷,他便一步向前,跨越十幾米,來到院中,仰頭看了一眼夜空,對牆外之人高聲回應:「多謝小友將某點醒,秦某日後必有報答!」
撂下這句話,秦子期騰空而去,化虹飛馳,筆直朝著東南方的懸天劍閣而去。
「搞定!」
曲長樂打了個響指,笑嘻嘻拉著聞人清月逃離。
秦家老太爺氣急敗壞命人前去圍堵,卻根本沒堵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