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政治部督察竟淪為……
往生極樂壽衣店,日頭爬過低矮屋檐。
往日此時,棺材巷口賣涼茶的阿婆早該支起攤子吆喝,磨剪子的工匠也該敲著鐵片叮噹響,今日這巷子靜得詭異。
連平日聚在牆根底下捉虱子的乞丐,此刻全沒了聲息,似平嗅到了什麼不尋常的氣味早早鑽回了狗窩。
與之相對,巷口多了不少生面孔。
七八個穿著爛衫、褲腿卷到膝蓋的漢子,蹲在牆根底下抽著旱菸。
他們時不時將視線瞥向巷子深處懸掛著九源風水牌匾的鋪子。
老劉透過自家鋪子虛掩的門縫,老早就發現了巷口那幾個蹲著的漢子,看著像碼頭苦力,可腰間分明別著傢伙。
「這陳先生————怕是惹上大麻煩了。」老劉心裡嘀咕。
他猶豫著要不要去提個醒,可想到自家還沒娶媳婦的兒子,又縮回脖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渾水趟不得。
他只能在心裡默默給陳先生點了一炷香,盼著這位爺手段高明,能過這一關。
風水堂內,陳九源早已撤去早飯碗筷,此刻端坐八仙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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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轟動全港的《德臣西報》攤開在桌面。
大頭輝站在一旁,報紙上那密密麻麻的洋文在他眼裡跟鬼畫符沒兩樣,自從開了那勞什子陰陽眼,他對危險的感知就變得格外敏銳。
打從吃完早飯,他覺得左眼皮狂跳,心慌意亂,左眼視野邊緣總有一層淡淡紅翳浮動。
大頭輝揉了揉發脹的左眼,視線穿過狹窄的棺材巷。
巷子口那幾個蹲著的生面孔,頭頂上都冒著灰黑色的晦氣,一看就不是善茬。
「陳先生————」
大頭輝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有些遲疑地問道:「這————這事兒鬧得這麼大,我看巷子口那些人的眼神都不對了,那幫紅毛鬼————真的會信嗎?」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擔憂:「這要是真把羅蔭生那王八蛋惹急了,他狗急跳牆,直接派百來號人帶著槍來火拼怎麼辦?跛腳虎那邊加上咱們,怕是————」
陳九源聞言,輕笑一聲:「火拼?」
他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門外灰白色天空。
「他現在不敢。」
陳九源伸出手指點了點報紙上的照片:「現在全香江的眼睛,無論黑道、白道,還是鬼佬官府都盯著他.....他羅蔭生就是長了三頭六臂,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沾半點黑道煞氣,他現在最想做的絕不是殺人,而是將自己摘出去————把自己從這灘混著蟒袍和密詔的渾水裡摘出去。」
「那他豈不是要逍遙法外了?」大頭輝急道。
「想得美。」
「復辟罪名在大英帝國殖民地上,便是潑在身上的高溫糞水,不僅臭還燙人,就算他能把自己摘出去,身上那股臭味也得跟著他一輩子!他太平紳士的頭銜怕是保不住了,生意必然受損,名聲嘛————嘿嘿。」
陳九源頓了頓,目光穿過門楣,似乎看穿了巷口迷霧。
「而且,我猜————很快就會有客人上門了。
「客人?羅蔭生的人?」大頭輝立刻警覺。
「不。」陳九源淡淡道,「是來找我的,羅蔭生先前污衊我是革命黨,這事不可能輕易被他放下!現在事情鬧大了,他必然要把水攪渾,這樣他安全脫身的機會就更大了。而我————」
就在陳九源話音未落之際,他識海深處那面沉寂已久的青銅八卦鏡猛然一顫。
鏡面上,一行行猩紅的古篆如流水般浮現:
【布局者命格被動特性:運籌帷幄觸發!】
【局勢預警:對手已發動借刀殺人之計。】
【來者身份:官方強權(政治部)。】
【破局關鍵:輿論大勢、借力打力。不可力敵,只可智取。】
陳九源眼神微凝暗道:果然不出所料,羅蔭生想借官方的刀來殺人。
就在這時,巷頭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騷動。
原本低聲議論的人群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嚇到了,迅速向兩側退散,甚至連滾帶爬,生怕慢了一步就惹上殺身之禍。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且整齊劃一的皮靴踏地聲。
「咔咔咔。」
聲音沉悶有力,帶著一股子傲慢。
陳九源聽到聲音便停止言語,他站起身,理了理長衫下擺,踱步走到堂門前。
大頭輝也緊忙湊了上去,左眼紅光一閃。
兩人一眼就看到了一隊背著長槍的軍警,正有條不紊地從巷頭小跑過來。
見到這一幕,大頭輝雙目圓瞪:「怎麼會?那是————那是政治部的豺狗————陳先生————」
他認得那身皮,深藍色制服,黑色貝雷帽,手裡端的是上了刺刀的李—恩菲爾德步槍。
那是政治部的標誌!
鬼佬殖民地的政治部是懸在所有華人警員頭頂的一把利劍,專門處理政治犯和間諜。
擁有凌駕於普通警署之上的特權!
「果然不出所料。」陳九源並未接話,只神色複雜地喃喃自語。
大頭輝趕忙將陳九源拉進堂屋,隨即用力將堂門緊閉,插上門門。
他快速低吼道:「糟了糟了陳先生,這群人來者不善,政治部的狗東西下手最毒,進了他們的審訊室,沒罪也能審出罪來————」
"Police! Openthedoor!"
(警察!開門!)
就在這時,一聲充滿英式腔調的咆哮,在原本還算安靜的棺材巷裡炸響。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才剛被大頭輝緊閉的木門,被一隻穿著黑色軍靴的大腳粗暴踹開。
門閂斷裂,木屑飛濺,兩扇門板重重撞在兩側牆壁上,回聲在屋內激盪。
七八個全副武裝的警察,如狼似虎沖了進來。
刺刀在昏暗光線下閃爍寒光,槍口齊刷刷指向屋內。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有著典型盎格魯撒克遜人特徵的英國人。
史密斯約莫四十來歲,鷹鉤鼻高聳,眼窩深陷,下巴颳得鐵青。
警服筆挺,肩章上高級督察的徽章閃爍冷光。
他是中區警署政治部的行動組負責人,也是財政司副司長斯特林手上最鋒利且最髒的一把刀。
在華人探長圈子裡,他有個外號叫屠夫。
史密斯一進門,便下意識掏出口袋裡的潔白手帕捂住鼻子,眉頭緊鎖。
這該死的城寨,空氣里瀰漫著令他作嘔的貧窮與骯髒,這種地方連上帝的光輝都照不進來,只有老鼠和蟑螂才會在此繁衍生息。
史密斯心中充滿厭惡。
他這次來是奉了斯特林先生的命令,那個貪婪的羅蔭生舉報這裡藏著革命黨的軍費和亂黨頭目。
雖然史密斯看不起羅蔭生那種兩面三刀的黃皮猴子,但他更樂意從這些亂黨身上榨出油水,如果事情順利,他還可以通過這種政治案件為自己的履歷增添一筆。
至於那個所謂的風水師?
哼,不過是個裝神弄鬼的騙子罷了。
他的目光如鷹隼搜尋獵物一般,在屋內迅速掃視一圈。
屋內陳設簡單,充滿了東方神秘學色彩。
牆上掛著的八卦圖、桌上擺放的神龕、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檀香味,在他看來,這些都是未開化的野蠻象徵。
當他看到神態自若的陳九源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更為濃重的輕蔑。
一個黃皮猴子,死到臨頭還裝模作樣!
「誰是陳九源?」
史密斯用半生不熟的粵語問道,語氣高高在上。
大頭輝見狀,眼底凶光一閃。
他一把將手中的抹布扔在地上,橫跨一步,那魁梧身軀直接擋住了陳九源。
他是在屍山血海里滾過一遭的人,身上那股煞氣瞬間爆發,尤其是那隻開了竅的左眼,此刻竟在白日裡泛起了駭人紅光。
「你們想幹什麼?!」大頭輝低吼一聲。
雖然他是警察,但他此刻並未穿警服,且面對的是政治部,那種本能的對抗意識讓他忘記了身份的差距。
那幾個端著槍的政治部探員,被他這股兇悍氣勢一衝,竟下意識感到心悸,齊齊後退半步,手指不由自主扣緊了扳機。
「放肆!」史密斯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韋伯利左輪手槍,黑洞洞槍口直指大頭輝眉心:「我們是皇家警察!你是陳九源?你要拒捕?再動一下,我就打爆你的頭!」
隨著他的動作,身後七八支步槍同時也齊刷刷對準了大頭輝。
火藥味一觸即發。
史密斯盯著眼前這個壯漢,手指壓在扳機上,心中卻在冷笑。
拒捕?最好不過。
只要這黃皮猴子敢動一下,他就能名正言順地開槍。
在這個無法無天的城寨里,擊斃一個試圖襲警的嫌疑犯,不僅不需要寫太多報告,還能震懾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刁民。
斯特林先生要的是結果,至於過程是不是流了血,誰在乎?
「阿輝,退下。」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陳九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大頭輝回頭看了一眼陳九源,這才不甘地咬了咬牙,緩緩向後退開一步讓出了位置。
陳九源整理了一下長衫下擺。
他將目光投向了史密斯身後那幾個如臨大敵的探員身上,隨後視線才慢悠悠落在了史密斯那雙冰冷的藍眼睛上。
「我才是陳九源。這位長官火氣這麼大,是來抓人的還是來拆店的?」
陳九源語氣沒有絲毫平民見到洋人高官時的畏懼。
史密斯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華人青年,在面對這麼多槍口時還能如此鎮定。
他冷哼一聲,將手中的左輪手槍垂下。
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紅色印章的逮捕令,在陳九源面前晃了晃。
「陳九源!我們收到可靠情報,你涉嫌與革命亂黨勾結,私藏軍火,企圖利用邪教手段顛覆港府!現在我以政治部的名義,正式逮捕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史密斯嘴角露出笑意:「到了政治部的審訊室,我會讓你把小時候偷過幾塊糖都吐出來。」
「革命亂黨?」
陳九源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笑話,輕笑出聲。
他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德臣西報》,在眾人注視下將報紙展開。
然後,他將頭版頭條那張觸目驚心的照片,正對著展示在史密斯面前。
「長官,我想你是不是搞錯了?」
陳九源指著報紙上那張龍袍和密詔的照片,又指了指照片角落裡那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記者托馬斯照片。
「今天全香江的人都知道,西環碼頭發現了前清餘孽企圖在香江復辟的罪證————
一個叫羅蔭生的太平紳士私藏龍袍,勾結清帝國的走狗意圖在香江建立新政府,這才是企圖顛覆大英帝國統治的最大嫌疑人,就連貴國的記者,勇敢揭露真相的托馬斯先生都遭到了他們的暴力毆打。」
陳九源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史密斯,聲音提高了幾分。
「而現在,你們政治部不去抓那個證據確鑿的復辟要犯,不去查封那個藏有龍袍的貨倉,反而帶著槍衝進九龍城寨,來抓我這個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
陳九源向前邁了一步,逼視著史密斯,氣勢竟反壓了對方一頭:「————請問長官,你到底是來抓革命黨的,還是————收了某些人的錢,來替那個清帝國的走狗殺人滅口的?」
陳九源這番話邏輯嚴密,字字誅心。
然而,史密斯那雙深陷的藍眼睛裡,僅僅閃過一絲短暫的錯愕,隨即便被更濃烈的陰狠所取代。
他在政治部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一份報紙就想讓他退縮?簡直是笑話!
斯特林先生要的是這個人消失或者是坐實罪名,至於輿論?那是事後才需要操心的事0
只要現在從這屋子裡搜出幾把槍,或者幾封通敵的信件(哪怕是他的人現放進去的),這黃皮猴子就死定了!
「Good story(好故事)。
史密斯冷笑一聲,戴著白手套的手猛地一揮,直接將陳九源手中的報紙打落在地。
他那隻穿著軍靴的大腳狠狠碾在報紙上那張龍袍照片上,語氣傲慢至極:「報紙?那是擦屁股的紙!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證據!陳九源,你很聰明,但你忘
了這裡是誰的地盤!」
史密斯猛地轉身,對著身後那群如狼似虎的探員咆哮道:「Search!Tear this place apart!(搜!把這地方拆了!)」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心腹能聽到的陰毒語調補充了一句:「找不到東西,就讓他有東西!」
「Yes Sir!」
三四個鬼佬探員和幾個華籍便衣立刻獰笑著散開。
其中一個眼神閃爍的探員,手悄悄摸向懷裡,那裡揣著一把磨掉了編號的駁殼槍這是準備用來栽贓的鐵證!
陳九源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史密斯及其狗腿子的舉止..
在雙命格的強化下,他的目力和感知驚人,剛才史密斯和他心腹的交流早被看在眼裡。
陳九源面上不動,但他籠在袖子裡的手指卻輕輕掐了一個指訣。
既然你們想玩髒的,那就別怪我給你們開開眼。
「阿輝別動,讓他們搜。」陳九源淡淡吩咐道。
同時,他心神沉入識海,直接引動了風水堂內前陣子才修復完整的聚氣陣。
那一小截作為陣眼的坤甸雷擊木心,在常人看不見的視野中,猛地亮起一抹妖異的紅芒。
陳九源雙目微眯,鬼醫命格發動!
下一刻,在指訣和聚氣陣的引導下,風水堂周圍殘留的陰煞之氣悄無聲息聚攏而來,隨即在氣機牽引下慢慢纏上那幾個不懷好意的探員身上..
那個懷裡揣著栽贓手槍的探員,正鬼鬼祟祟地摸到一個紅木柜子前。
他背對著眾人,剛想把槍塞進抽屜里大喊找到證據..
就在他的手伸進抽屜的一瞬間。
一股陰寒煞氣突然順著指尖竄上他的天靈蓋!
在他的視野里,那原本空蕩蕩的抽屜突然變得深不見底,緊接著,一隻長滿了屍斑的慘白鬼手猛地從抽屜深處伸了出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
那探員發出一聲悽厲慘叫。
他瘋狂地甩動著手臂,整個人向後跌倒,懷裡的那把駁殼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滑到了大廳中央。
「鬼!有鬼!有鬼抓我!」
探員癱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指著柜子語無倫次地尖叫。
與此同時,正在搜查神龕的另一個鬼佬探員也遭了殃。
他剛想伸手去推那尊神像,突然感覺脖子後面有人對他吹了一口涼氣,他下意識一回頭,卻看到原本掛在牆上的那幅八卦圖,中間的陰陽魚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隻巨大的黑色漩渦要將他的靈魂吸進去。
「"Oh No! My eyes!"
鬼佬探員捂著眼睛慘叫著跪倒在地,只覺得天旋地轉。
短短几秒鐘,原本氣勢洶洶的搜查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尖叫聲、嘔吐聲、撞翻桌椅的聲音此起彼伏。
屋內陰風陣陣,明明是大白天卻讓人雞皮疙瘩直起。
史密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他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壓抑,仿佛有人在暗處窺視他....
"Fuck! Stand up! Idiots!"
(混蛋!站起來!蠢貨!)
史密斯氣急敗壞地拔出左輪手槍,但他不知道該瞄準誰。
最後,他將槍口再次對準了那個依舊雲淡風輕的陳九源。
「是你!你在搞鬼!」
史密斯雖然不懂什麼法術,但直覺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搞出來的。
「裝神弄鬼!我現在就斃了你!」
史密斯手指扣緊扳機,殺意已決,既然搜查亂了套,那就直接殺人,事後報個拒捕擊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陳九源朝著史密斯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冷靜下來,然後快步走向旁側的桌子邊,隨即從抽屜中掏出一個深藍色的證件本。
證件本封面上印著九龍城寨警署的鋼印,以及顯眼的皇冠徽章。
當時陳九源替駱森解決了太古工地的異常事件後,駱森口頭上代表九龍城寨警署聘請
他為特別顧問,而後面鬼佬官府的流程走完,這個特別顧問的身份證件也就被駱森帶迴風水堂...
陳九源也沒當一回事,未曾想今日竟用上了。
「史密斯督察,開槍之前建議你先看看這個。」
陳九源將特別顧問的證件擺在八仙桌上,史密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證件翻開,上面赫然寫著一行英文:
Special Consultant to the Kowloon Walled City Police Station
(九龍城寨警署特別顧問)
下面不僅有駱森的簽字,更有九龍警署最高長官—懷特警司的親筆簽名和印章!
史密斯滿臉的疑惑和不爽。
特別顧問?
雖然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虛銜,但在殖民地警隊體系里,這意味著陳九源是警署的自己人,是有檔案封存的!
他盯著那個簽名,眼角抽搐了一下。
懷特那個貪婪的豬,怎麼會給一個華人發這種證件?
難道他們之間有更深的利益輸送?如果是這樣,動了這個陳九源,那個死胖子豈不是會像瘋狗一樣咬著他不放。
「你...
」
一念至此,史密斯握槍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一時犯了難。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江湖術士,身上竟然披著一層官皮!
「怎麼?史密斯長官不認識懷特警司的簽名?」
陳九源輕輕點在那個證件上,順手收回了釋放出的陰煞之氣。
屋內的陰風瞬間消散。
那些被他藉助聚氣陣纏繞上陰煞之氣的探員們一個個癱軟在地..
「政治部雖然權力大,但也不能隨便槍殺兄弟單位的同僚吧?」
陳九源笑眯眯地看著史密斯:「這要是傳到總督府..
」
陳九源並未放過重的狠話,沒有太大的必要,把政治部的劊子手逼急了難免見血...
「不能硬來————」史密斯眼角抽搐,心中惡狠狠想著,「得想個辦法,既能把人帶走交差,又不能落下把柄。」
就在史密斯騎虎難下之時,巷口處忽然傳來了一道怒吼聲:「都給我讓開!九龍城寨警署辦案!閒雜人等退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駱森穿著一身筆挺的華探長制服,帶著整整二十多號全副武裝的華探組警員,氣勢洶洶沖了過來。
這幫華探平日裡跟著駱森在城寨里摸爬滾打,身上都帶著股子狠勁。
他們迅速散開,動作熟練地占據了有利地形,瞬間反包圍了史密斯的政治部探員。
槍口對槍口。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駱森大步走進風水堂,目光在史密斯和陳九源身上掃過,最後停在史密斯身上。
「史密斯督察!」
駱森對著史密斯敬了個禮,動作標準,但那眼神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強硬,沒有半分下級對上級的卑微。
「這裡是九龍城寨,是我的轄區。您帶這麼多人持槍闖入也不知會一聲,是不是太不把我們九龍警署的懷特警司放在眼裡了?要是引起了民憤暴動,這責任誰來負?」
駱森這話說得極有技巧。
他直接搬出了轄區和懷特警司這兩座大山。
在殖民地警隊體系里,雖然政治部權大,但地方警署也有自己的地盤意識。
尤其是懷特警司,那個貪財又好面子的胖子,最恨別人在他的地盤上撒野。
史密斯看到駱森,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個華探長他聽說過,是個刺頭。
前陣子剛搞出了海狼三號的大新聞,據說連水警那邊的梁棟都保他。
「駱探長,我是奉命抓捕企圖顛覆政府的革命亂黨————」史密斯冷冷道,試圖用級別壓人,「這是政治部的案子,不需要向地方警署報備。」
「亂黨?」駱森大聲說道。
他的聲音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也讓史密斯無法裝聾作啞。
「巧了!我也是奉懷特警司的命令,來請陳九源先生回去協助調查的!」
他特意加重請和協助調查幾個字。
駱森走到陳九源面前,背對著史密斯,對著陳九源微不可查地眨了眨眼。
「阿源,還好阿標跑得快,不然今天這齣戲還真不好唱。」
駱森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極低聲音飛快說道。
陳九源心中瞭然,早在他預感到危險時,便讓阿標吃完早飯去警署搬救兵。
這步閒棋,果然在關鍵時刻用上了。
隨即,駱森轉過身,換上一副嚴肅的公文口吻:「陳九源,現在有人實名舉報你與西環碼頭的復辟案有關,作為本案的重要知情人,或者是————可能的受害者,你必須跟我們回警署走一趟,接受我們的拘留和調查。」
這話說得巧妙至極。
既給了史密斯台階下人我帶走了,也算是抓了;
又把陳九源從嫌疑犯變成了知情人甚至受害者....
更重要的是,把人扣在了九龍警署手裡,無需去政治部那人憎狗厭的黑獄走一遭。
只要人在九龍警署,那就是在駱森的地盤上。
史密斯臉色陰晴不定。
他看看周圍越聚越多的暴躁群眾,那些眼神讓他如芒在背,又看看駱森那副敢動我就敢跟你翻臉的架勢,再看看陳九源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今天想把人帶回政治部是不可能了。
如果強行帶人,不僅可能引發衝突,更可能因為龍袍案的輿論發酵,讓他自己陷入被動。
「好!好得很!」
史密斯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收起了手槍。
「那就帶回你們警署!我會向上面如實匯報今天的情況!駱探長,希望你別後悔!要是人跑了,或者是審不出東西來,我看你怎麼跟上面交代!」
「不勞您費心。」駱森淡淡道,「我們九龍警署的審訊手段,也不比政治部差。」
史密斯冷哼一聲,一揮手:「撤!」
政治部的探員們收起槍,灰溜溜地擠出人群。
史密斯走的時候,還回頭狠狠瞪了陳九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咱們走著瞧。
坐在返回中環的警車上,史密斯扯下帽子狠狠摔在座位上。
「該死的駱森!該死的懷特!」他心中怒火中燒。
他當然不是怕了駱森,他是怕這件事鬧大後,斯特林會把他當棄子扔出去,他剛剛已經看過一遍報紙了,龍袍案現在是全港焦點,如果這時候他強行抓捕舉報者,輿論會立刻轉向,說政治部包庇復辟派。
「去查!」
史密斯對著副駕駛的探員吼道:「給我查清楚那個駱森的底細,還有他和陳九源的關係!我就不信他們屁股底下是乾淨的!等風頭過了,我要讓他們知道,得罪政治部的下場!」
待政治部的人走遠,駱森才鬆了口氣。
「請吧,陳先生。」
駱森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甚至沒有拿出手銬。
陳九源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長衫袖口,從桌上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分陰陽法尺塞進袖中。
「既然是協助調查,那我就配合各位長官的工作。」
他轉頭看向大頭輝,側身在他耳邊低語道:「阿輝,你還是在風水堂守著,要是回了警署被懷特看到你這副樣子,不好交代。」
大頭輝朝著陳九源和駱森點了點頭。
說完,陳九源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當他經過駱森身邊時,駱森低聲說道:「阿源,懷特那邊我還沒通氣,回去之後————得演場戲。」
「放心!」陳九源目視前方,語氣輕鬆,「演戲,我在行。」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了棺材巷,只留下滿巷子的議論聲和那一地雞毛。
老劉縮在門縫後,看著陳九源離去的背影,心裡暗自咂舌。
「這陳先生————真是神了,連洋人當官的都拿他沒辦法。」
他搖了搖頭,關上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