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無能的丈……夫?
伊東慎之的眼中燃燒著渾濁的怒火,那火焰並非熾熱明亮,而是如同沼澤深處泛起的沼氣,帶著腐朽與危險的氣息。
「臭婊子,你以為我是誰?敢這樣敷衍我?」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生鏽的刀片在砂紙上摩擦。
他粗糲的手掌猛地鉗住惠子的脖頸,五指如鐵箍般收緊,迫使她抬起頭來。
惠子纖細的脖頸在他手中仿佛易折的蘆葦,蒼白的皮膚下能看見脆弱的血管搏動。
淚水無聲地從她眼角滾落,沿著顫抖的臉頰滑下,滴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溫熱卻無法融化那冰冷的憤怒。
「我去賭場翻本的錢都拿不出來,你算什麼妻子?」
伊東的聲音低沉而危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靠近她,呼出的氣息帶著劣質燒酒的酸腐味,混合著長期吸菸留下的焦臭。
惠子瑟縮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閃過腦海:十多年前那個雨夜,也是這雙手,雖然同樣有力,卻為她擋住了砸來的酒瓶,將那個驚恐萬分的少女護在身後。
那時的他眼中還有光,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憧憬,即使剛剛出獄,一無所有。
她以為救贖是相互的,她以為自己的溫柔能夠澆滅他心底的暴力火種,能夠讓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重新開始。
她試過勸他去找個工作,哪怕是工地臨時工也好。
「慎之君,我們————我們總得生活下去————」
她曾鼓起勇氣這樣建議,聲音輕柔,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換來的卻是更兇狠的毆打和「女人懂什麼」的咆哮。
他沉溺於往日的幻影,那個憑藉拳頭和「義氣」就能贏得敬畏和金錢的極道世界,拒絕承認那個世界早已將他無情地拋棄。
「我去找以前的兄弟————」
伊東突然鬆開手,像是想到了什麼,喃喃自語道。
他踉蹌地退後兩步,目光變得恍惚,仿佛穿透了眼前破敗的公寓牆壁,看到了另一個時空。
「他們不會忘記我的恩情。小野那傢伙,當年不是我替他頂罪,他早該沒命了————他現在————他現在一定混出頭了————」
惠子蜷縮在牆角,雙手護住仍在作痛的脖頸,劇烈地咳嗽著,吸入帶著霉味的空氣。
她看著丈夫跟蹌地走到那面布滿污漬的穿衣鏡前,笨拙地整理起衣領,試圖擺出從前那副極道若頭的派頭。
可他身上的西裝是十多年前的款式,肘部和肩線早已磨得發亮,布料黯淡無光;襯衫領口磨損發黃,無論怎麼整理都掩蓋不住那份寒酸:就連他那頭曾用大量髮膠精心打理、
如今卻稀疏不少的頭髮,也掩蓋不住兩鬢斑白的落魄。
此刻的他,像極了一幅褪色破損的老照片,或是從一部血腥黑幫老電影裡走錯片場的配角,努力扮演著早已被遺忘的角色,渾身上下充滿了可笑又可悲的違和感。
時代早已翻篇,他卻固執地停留在那一頁,並且試圖將那一頁的殘酷規則強加於這個早已不同的世界。
「慎之君,」
惠子用盡最後一絲勇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根細針試圖刺破他那膨脹的幻夢。
「小野桑————小野桑他三年前就因為吸毒被捕了,聽說判得很重————其他人,其他人也都散了,東海組早就————」
「閉嘴!」
伊東猛地轉身,眼神瞬間再次被兇狠充斥,那短暫的恍惚被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破痛處的狂怒。
「你懂什麼?極道的義氣是你這種女人能明白的嗎?那是男人之間的承諾!是比命還重的東西!」
他像是要發泄這無名的怒火,一腳踹開擋在路上的破舊坐墊,裡面的填充物幾乎要爆出來。
他抓起那件同樣過時陳舊的外套,狠狠摔門而出。
單薄的木質門板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劇烈震動,發出痛苦的呻吟,隨後緩緩靜止,仿佛一聲漫長的嘆息。
公寓重歸死寂,只剩下惠子細微的、壓抑的啜泣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她慢慢從冰冷的地板上爬起來,雙腿仍在發軟。
她挪到窗邊,撩起髒兮兮的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她看見丈夫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融入冰冷的夜色。
路燈將他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變形,像一個徘徊無依的幽靈。
他走向那條他自以為通往「過去榮光」的道路,走向一個早已不復存在的終點。
她不知道的是,在街道對面昏暗的角落陰影處,一雙冷靜得近乎非人的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切,將伊東慎之的狼狽、憤怒與不甘盡收眼底。
天道總司微微揚起嘴角,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容,仿佛精密儀器計算出的弧度。
「完美的候選人————」
「被時代拋棄的暴力,混合著不甘與屈辱————發酵出最醇厚的絕望。這樣的劇本,總是令人期待。」
伊東慎之踉蹌地走在昏暗的小巷裡,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咒罵著妻子的無能,咒罵著命運的捉弄,更咒罵著那些他堅信「忘恩負義」的昔日兄弟。
酒精和憤怒灼燒著他的理智,使他忽略了周遭環境的異常。
忽然,幾條人影從前方和側面的岔路閃出,不緊不慢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是幾個穿著花哨、眼神輕浮的年輕混混,頭髮染得五顏六色,臉上掛著刻意找茬的嘲弄笑容。
「喲,大叔,這麼晚了還在外面晃悠?借點錢來花花唄?」
為首的一個掂量著手裡的棒球棍,流里流氣地說道。
伊東的醉眼猛地瞪大,極道生涯養成的本能讓他第一時間不是害怕,而是感到被冒犯的暴怒。
「八嘎呀路!」
他嘶吼出聲,試圖站直身體,擺出曾經的威嚴。
「你們這群沒規矩的小子,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伊東慎之啊!東海組的伊東若頭!
把你們的老大叫來!」
然而,他的虛張聲勢只換來一陣哄堂大笑。
「東海組?聽都沒聽說過!」
「若頭?哈哈哈,這老傢伙是喝馬尿喝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