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峰提到的高鐵軍,程然當然知道,特戰隊員出身,負傷轉業考進刑警大隊,目前是七大隊的一名副中隊長。
程然不了解的是,原來高鐵軍和安魁星還是戰友。
這可是意外的收穫。
兩把鋒利的尖刀,將來如何用好,是程然要考慮的事情。
這些都是後話。
程然沉下臉來的原因,是因為副支隊長鄭經亮。
他對鄭經亮很熟悉,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鄭經亮在刑偵一線深耕多年,業務能力過關,日常工作挑不出什麼毛病,一直是市局重點培養的中層骨幹。
程然之前從未懷疑過他。
可現在,陸雲峰親口說出的疑點,他不能不重視。
又結合提供的線索,他不能不有所作為。
若是一般人當著程然的面,說自己器重的部下可能是內鬼,程然肯定不會相信,甚至會覺得觸犯了自己的管理領地。
可陸雲峰不一樣。
他是陸家的嫡子,是韓書記親自點名,又關乎自己未來的仕途命運。
如果把鄭經亮和陸雲峰放在一個天秤上,程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支持陸雲峰。
但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懷疑是一回事,如何證實,又是另一回事。
如何根據陸雲峰所說的疑點,將所有線索進行串聯,是他必須做的事。
通過進一步分析、監控,他倒要看看,這個看似老實能幹的骨幹,背地裡到底有沒有藏著驚天貓膩。
「嗯,你說的系統日誌帶權限清空,普通內部人員根本做不到。」
程然語氣變得冷硬,「只有支隊班子成員,才有對應的操作權限。這條線索,足夠鎖定嫌疑人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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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峰點頭,說出自己的建議:「程局,我建議做一次釣魚執法,在抓捕陳繼業的同時,逆向鎖定內鬼的證據。」
程然看向他:「你準備怎麼做?」
陸雲峰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臨來這裡之前,我已經和正陽縣局的宋明局長聯繫過,由縣局承擔抓捕陳繼業的任務,這樣可以隔離市局的力量,杜絕從這裡泄密的可能。」
程然歪了一下頭:「那市局這邊,你怎麼發散消息?」
陸雲峰微微一笑,說:「讓高鐵軍中隊,以接到您的指令為由,在支隊內部小範圍放風,就說已經掌握陳繼業最新落腳點,即將對其進行新一輪的抓捕。」
「消息嚴格控制在中層以上的範圍,營造出『內部機密特殊任務』的假象。內鬼不管是不是鄭經亮,一聽到風聲,必然會第一時間泄露給陳繼業。」
陸雲峰看了一眼程然,繼續:
「同時,抓捕的時間點,必須精準把控。根據目前監視的情況判斷,陳繼業很可能在最近幾天回來過年,我們必須在確認他到家後,把放風和抓捕安排在同一時間進行。」
「這樣,就算陳繼業聽到風聲,再想逃跑也來不及了。抓獲陳繼業的同時,逆向追查透露消息的內鬼。這是一個必須從您這裡,進行頂層設計,精準執行的方案。」
程然聽完,沉思片刻。
他有些沒想到。
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陸雲峰,竟然把自己也設計到誘捕計劃里。
堂堂市局一把手,竟然做起了高級餌料。
但他不得不承認,陸雲峰的計劃相當周密,膽量也足夠大。
整套布局,滴水不漏。
隔離風險、製造假消息、誘導泄密、閉環取證、同步收網,
每一步都精準拿捏對手的命脈,把信息差玩到了極致。
看似簡單的釣魚套路,實則算盡了人心、權限、漏洞,頂級權謀思維展露無遺。
只要能抓住陳繼業,揪出內鬼,不僅可以完成韓書記交給的任務,而且還能通過這一系列合作,加深和陸雲峰的關係。
何樂而不為!
這一刻,程然看向陸雲峰的眼神,已是滿滿的認可。
「雲峰,方案可行,風險可控。」
程然說得很肯定,「市局這邊,我全力配合。」
他隨即問了一個技術問題:
「你放出的假消息,怎樣才能溯源到我這邊,讓局裡的人,覺得這是我默認的行動?」
「完全可以。」
陸雲峰挺了挺身,「我讓安魁星通知高鐵軍,讓高鐵軍在支隊內部以『收到大領導通知』的名義,小範圍擴散。」
「消息源頭只模糊指向您,沒人敢問具體細節,這樣就可以完美隱藏整體計劃部署。」
「不錯,這樣穩妥。」程然點頭,
「你這邊敲定具體行動時間,隨時同步我。市局所有資源、權限,無條件為你開放。需要調人、調數據、封控線索,直接開口。」
「好。多謝程局!」
陸雲峰起身,準備告辭:
「那我先回去,敲定具體時間後,我隨時向您報告。您看,我是和您直接聯繫,還是……」
程然直接報出手機號:「你加我,給我振一下鈴。」
陸雲峰拿出手機,輸入號碼,撥通:
「程局,這是我的手機號,今天打擾了。」
程然看了一眼手機顯示,沒接。
他起身,再次握住陸雲峰的手,態度鄭重。
「雲峰,不用這麼客氣。以後吉海公安系統,就是你的後盾。我的手機24小時暢通,任何事情,隨時打我電話,不用走流程、不用找秘書。」
一句承諾,分量極重。
整個吉海市,知道程然局長手機號的人,不會超過兩位數。
全市公安一把手,24小時待命,專屬對接服務。這份待遇,整個吉海無人能及。
兩人客氣著,一同走出辦公室。
程然親自把陸雲峰送到一樓大廳門口。
大廳依舊人來人往,所有幹警再次看到這顛覆認知的一幕。
堂堂市局一把手,一路送行剛才那位年輕的副處長,姿態謙和,笑容滿面。
眾人心裡的震撼再次升級,紛紛暗自揣測,
這位年輕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程局如此禮遇。
安魁星正巧從辦公室工位上出來,在走廊里遇見程然陪著陸雲峰,立刻敬禮,站到牆邊。
「程局,陸處。」
陸雲峰沖他一笑,沒說話。
但兩人眼神的交流,立刻使程然對上了號。
在整個市局,能認識陸雲峰的,除了自己,也只有安魁星了。
程然沒說話,伸手拍了拍安魁星的肩膀,加了些力道。
這是一種肯定,一把局長直接親昵地拍下面幹警的肩膀,肯定和栽培之意,不言自明。
其中的原因,還是因為陸雲峰。
37號牌的帕薩特停在大門口,司機早就候在車邊。
不等司機動手,程然上前兩步,拉開後排車門,抬手示意陸雲峰上車。
「路上注意安全,隨時聯繫。」
「多謝程局。」
陸雲峰彎腰上車,降下車窗,揮手告別。
大廳里,包括所有能看到這一幕的辦公室窗前,又是一片譁然。
程然親自開車門,上一次還是市委書記韓齊正蒞臨檢查工作的時候。
這個年輕人,簡直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