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魁星收起手機,轉身往辦公室走。
走廊里,幾個同事還在小聲議論剛才程局拍他肩膀的事,見他進來,立刻閉了嘴。
安魁星也不在意,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手頭的工作。
他心裡清楚,鄭經亮今天找他,只是試探。
這隻老狐狸,嗅覺敏銳,已經開始不安了。
但這恰恰是陸雲峰要的效果。
只有讓鄭經亮動起來,才能露出破綻。
安魁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亮了起來。
他知道,今晚這頓飯,不僅僅是吃飯。
陸雲峰親自作陪,說明收網的時機,已經到了。
他拿起手機,給陸雲峰發了條信息:
【老大,晚上七點,我叫上高鐵軍,還是南美牧場巴西烤肉。】
過了一會,對面回道:【好的】
下班時間到了,陸雲峰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關了電腦,拿起外套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綜合處那邊還亮著燈。
白天人來人往的走動,終于歸於平息,臨近年關的氣息,卻越來越濃了。
陸雲峰下樓,走到停車場,拉開高爾夫的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駛出大院。
晚高峰的街道上車輛排著長隊,陸雲峰沒有著急,跟著車流慢慢往前挪。
到了萬達廣場,他拐進地下停車場,停好車,上了三樓。
推開「南美牧場」那扇彈簧柵欄門,暖氣裹著炭火味撲面而來。
安魁星已經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對面坐著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三十左右,肩膀比普通人寬一截,坐姿端正,手搭在桌沿上,目光正在掃視餐廳里的環境和人員分布。
「老大,這邊。」
安魁星站起來,朝陸雲峰招了一下手。
高鐵軍也跟著站起來,跟陸雲峰握了一下手。
他的手勁很大,握了一下就鬆開了,分寸感很好。
「陸處,久仰。」
「高鐵軍?」
陸雲峰看著他,在安魁星旁邊坐下,「魁星跟我說過你。這次的事,多虧你這邊配合。」
「哪裡哪裡,這點小事,不值得說。」
高鐵軍客氣著坐下,看了安魁星一眼,多少有些拘謹。
高鐵軍作為安魁星的戰友,又是關係特別鐵的兄弟,早就聽安魁星在耳邊把陸雲峰夸上天了。
安魁星天天念叨,說自己的老大多麼有頭腦,在正陽縣跟著他幹了多少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總跟高鐵軍說,自己老大從不畫大餅,做事乾脆利落,賞罰分明。
跟著他,不用怕出力不討好,不用怕真心被辜負,只要踏實做事,絕對有奔頭。
聽得高鐵軍心裡早就按捺不住。
他在市局這幾年,見多了官場虛與委蛇、派系拉扯、畫餅忽悠。
太多領導只會嘴上承諾,實則自私自利,只顧自身仕途,從不顧及下屬死活。
對比之下,陸雲峰這種格局和品性,在體制內屬於稀缺貨。
安魁星還總說,陸雲峰對自己兄弟夠意思。
之前王哲家裡出事,陸雲峰不僅慷慨解囊,幫王哲一家渡過難關,臨離開正陽時,還順手安排王哲提職到招商辦副主任,直接把人家仕途打開了。
還有清河鎮的閆麗霞母女,陸雲峰多次出手相助,幫她提職,讓他的這位前同事,徹底擺脫了生活上的困境。
這些事聽得高鐵軍熱血沸騰。
他恨不得早點認識陸雲峰,儘快站隊,成為團隊裡的一員。
安魁星自然也想把高鐵軍拉進來。
高鐵軍可靠、忠誠,有膽量也有能力。
有了他做幫手,陸雲峰將來在市局就等於有了兩把利劍。
服務員走過來,安魁星接過菜單翻了兩頁,然後朝服務員抬了一下手:
「牛臀尖、牛臀帽、牛舌、肋條都來,烤羊排三份,再上三紮黑啤。」
他把菜單合上放回桌面,「不夠再加。」
安魁星是個肉食動物,食量大,扎啤也喝得痛快。
這家店是他特意選的,肉管夠,酒管飽。
高鐵軍剛開始還有些放不開,坐姿端正,不敢隨意動作。
幾次餘光觀察陸雲峰的神色,見他隨和淡然,沒有半點架子,才慢慢放鬆下來。
烤好的肉陸續上桌,刀手舉著鐵釺在桌邊停下,切下幾片放到盤子裡。
安魁星叉起一塊牛舌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興奮地說:
「老大,你是不知道,今天程局親自下樓接你,又親自送你上車,還給你拉車門。整個市局的人都看傻了。你這一波操作,直接成了市局的名人。」
高鐵軍也附和道:
「是啊,陸處。我在七大隊都看到了,大家都在猜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程局平時多威嚴一個人啊,今天這排面,簡直是破天荒頭一回。」
陸雲峰謙虛地笑了笑,拿起扎啤喝了一口:
「都是言過其實。也是你們程局平時太嚴肅了,偶爾客氣一下,大家才覺得新鮮。」
他放下酒杯,話鋒一轉:
「不過,我這一去,鄭經亮應該坐不住了吧。」
安魁星一拍大腿,把鄭經亮叫他進辦公室打探的事,以及自己如何用「觀摩格鬥表演」搪塞過去的過程,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
三人聽完,一起笑了。
「他肯定坐不住。」高鐵軍放下刀叉,
「他看見魁星被程局特殊對待,又看見陸處被頂級禮遇,他摸不透底細,就想從魁星這裡找突破口。」
「只是,他那點試探手段,太表面了,完全上不了台面。」
安魁星忍不住笑出聲:
「這老狐狸就這樣,疑心病重,他今天沒摸清底細,心裡只會更慌。可越是沒底,他越是想搞小動作。」
三人舉杯相碰,彼此心照不宣。
鄭經亮此刻的焦慮和猜忌,全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敵人一旦心態失衡,就容易出錯,破綻只會越來越多。
閒聊片刻,安魁星放下扎啤,壓低聲音:
「老大,你今天來見程局,是不是把事情定下來了?」
「定下來了。」
「先吃飯,吃完在車裡說。」
餐廳里人多耳雜,不適合在這裡說事。
一個小時後,三個人吃完出了餐廳,進了地下停車場,安魁星和高鐵軍跟著陸雲峰上了高爾夫。
安魁星坐副駕駛,高鐵軍坐后座。
陸雲峰點著開關,沒有急著發動車子,先把車窗降下來透了一口氣,
然後關窗,擰開閱讀燈,轉頭看了下安魁星,又掃向高鐵軍。
「計劃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