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石門，進入第四層，這裡的環境截然不同。
數十排高達十米的青銅書架，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書架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
而且用來存放的，是甲骨、玉片、金葉，甚至還有成卷的、薄如蟬翼的某種柔性金屬箔。
【乖乖，這得多少錢啊？】
【樓上的格局小了，這是文明的瑰寶，怎麼能用錢衡量？（雖然我也想問值多少錢）】
【這裡怎麼連個鬼影都沒有？我不習慣啊，幽靈哥，要不你喊兩嗓子？】
【你是受虐狂吧？安靜點不好嗎？】
林淵走到一排書架前，伸手摸了一下。
青銅架身觸手冰涼，上面刻滿了雲雷紋。
「各位，看來咱們到了這地方的『大腦』了。」
林淵隨手拿起一片金葉。
這金葉只有巴掌大小，卻沉甸甸的。
上面的文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種極高精度的工藝「蝕」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細如髮絲，密密麻麻。
這種微雕技術，放在現代都需要高倍顯微鏡輔助，古人是怎麼做到的？
林淵眯起眼睛，開始解讀。
「古羌歷……大概是距今五千三百年前。」
林淵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神』，帶領它的衛隊降臨於崑崙之巔。」
「『神』賜予我們黑色的石頭，教我們提煉精金，鍛造神兵……」
讀到這裡，林淵把金葉舉到鏡頭前，讓「燭龍」的微距鏡頭把那些古文字清晰地呈現在觀眾眼前。
「看見沒？這劇情熟不熟悉？」
「突然降臨，傳授科技。這所謂的『神』，到底有什麼目的。直播間彈幕。
【那黑色的石頭是啥？煤炭？還是鈾礦？】
【既然神這麼好，那為什麼要建這破塔鎮壓他？肯定有反轉。】
林淵放下金葉，又拿起一卷金屬箔。
這材質很特殊，像是某種記憶金屬，展開後自動變得平整。
上面的記錄更加詳細，甚至配有圖紙。
那是某種採礦設備的結構圖，雖然線條古樸，但那複雜的齒輪結構和傳動原理，絕對不屬於那個還在玩青銅器的時代。
「起初是崇拜，然後是學習。」
林淵一邊走，一邊快速瀏覽著架子上的記錄。
「他們把這個『神』當成了救世主，舉全族之力供奉。」
「直到……」
林淵的腳步突然停在了一面巨大的青銅牆壁前。
這面牆位於檔案室的深處，上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幅巨大且連貫的浮雕壁畫。
壁畫的線條粗獷有力，甚至透著一股子癲狂。
畫面的正中央，是一個祭天的高台。
一個身形魁梧的人站在那裡。
但這「人」的面部模糊不清，一片迷霧。
在它下方，是無數跪拜的人群。他們獻上牛羊，獻上玉帛。
但那個「神」，似乎並不滿意。
「高潮來了。」
林淵指著壁畫的後半段。
畫風在這裡突變，原本祥和的祭祀場面，變成了地獄。
那個「神」，突然伸出手對著一個最近的祭司，凌空捉了過來，直接吸乾了祭司的血液。
【這畫風變得也太快了吧！】
【這是吸血？殭屍嗎？】
【原來這就是『神的食譜』？】
【我就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神是把人類當豬養啊！】
「這哪裡是神。」
林淵冷笑一聲，手指順著壁畫的線條划過。
「這分明是個星際殖民者，或者是某種流浪的宇宙生物。」
壁畫的下一幕，是戰爭。
人類終於醒悟。
他們不再跪拜，而是拿起了「神」教他們鍛造的兵器，反戈一擊。
畫面慘烈至極。
無數人類被那「神」發出的冰球冰箭擊殺，但更多的人前赴後繼。
他們利用地形，利用「神」對他們的輕視，設下了一個局，一個陣法。
林淵指了指壁畫角落裡，一座正在建造的倒懸高塔。
「這就是這座九層塔的由來。」
「這不是為了供奉，這是一個巨大的捕獸籠。」
「他們利用某種『神』無法抗拒的誘餌，引到了地下，然後……」
林淵的手掌猛地拍在壁畫上那座塔的塔尖位置。
「咔嚓」一聲鎖死。
「他們成功了。」
「但也付出了代價。」
壁畫的最後部分，充滿了絕望。
被困在塔底的「神」，在被徹底封印前，釋放出了一團黑色的霧氣。
那霧氣順著塔身蔓延，鑽進了每一個參戰者的身體。
然後，變異開始了。
畫中的人類開始扭曲。
有的長出了蜘蛛的腿，有的皮膚潰爛變成了活死人，有的甚至和身邊的野獸融合在了一起。
「這就是詛咒的真相。」
林淵轉過身，背靠著那面記錄了文明毀滅的牆壁，面對著鏡頭。
他的眼神里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沉重。
「那股力量，應該就是我們看到的病毒，或者說基因誘變劑。」
「它把這些英勇的戰士，變成了我們在外面砍殺的怪物。」
「那些沒有立刻變異的人，也就是所謂的『純血』，他們不想坐以待斃。」
「他們在第二層建立實驗室，試圖破解這種病毒，甚至試圖利用這種力量來反制『神』。」
「只可惜……」
林淵指了指外面那些空蕩蕩的書架。
「病毒的侵蝕速度太快了。」
「還沒等他們研究出解藥，整個族群就已經淪陷。」
「那些所謂的『生化實驗』，其實是他們最後的掙扎。」
「他們想造出能適應這種病毒的新人類，哪怕變成怪物，只要能保留理智和長生，只要能殺掉那個被封印的『神』，都在所不惜。因為他們知道，封印遲早會消失，殺掉比封印更來得徹底。」
【淚目了，原來是這樣。】
【我剛才還罵他們變態，對不起，是我草率了。】
【這是一個文明悲壯的抗爭史啊。】
【那最後呢？全滅了嗎？】
「顯而易見。」
林淵攤了攤手。
「如果他們成功了，現在這裡就不會是一座死城。」
「這地方，就是古羌族一支脈的集體墳墓。」
突然。
一陣震動從腳下傳來。
咚。
這聲音極低，低到人的耳朵幾乎聽不見，但心臟卻跟著猛地收縮了一下。
林淵低頭看向地面。
這第四層的地板，也是青銅鑄造的。
但在地板的縫隙里，此刻正隱隱透出一股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和外面那些屍傀眼眶裡一模一樣的光。
林淵指著壁畫說，既然壁畫上說，「神」被封印在塔尖。
那也就是說……
就在這下面。
「大家，故事聽完了，真相也解開了。」
「剩下的，就是咱們探險家的老本行了。」
林淵將那捲金屬箔和幾片金葉扔進背包，然後才大步走向大廳盡頭那通往第五層的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