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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我是來給你一條活路的。

2025-12-13 07:36:08 作者: 起名真難6

  高郵城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街道兩旁的百姓早已躲回屋裡,只敢從門縫中偷偷窺探。

  城中的大小官員和武將們,則全部被召集到了府衙。

  當他們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那座熟悉的府衙大堂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堂正中那張屬於都統制牛成的虎皮大椅,此刻空空如也。

  而整個府衙內外,站滿了陌生的士兵。

  他們裝備精良,神情冷峻,腰間的佩刀和手中的長槍閃爍著森然的寒光,顯然是百戰精銳。

  這些官員們唯一認識的,只有站在堂下一側,身姿挺拔如松的御營軍左將軍,韓世忠。

  可此刻,這位在他們眼中地位尊崇的韓將軍,卻也只是坐在一旁,將主位讓給了那個端坐於大堂之上,年輕得有些過分的青年。

  洛塵。

  

  淮東制置使。

  這個名字在過去的幾天裡,早已傳遍了江淮大地,但親眼見到,還是讓所有人心中充滿了震撼與不安。

  他們剛剛親眼目睹了他們的頂頭上司牛成,是如何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走。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這讓他們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誰能保證,洛塵不會把他們這些牛成舊部也給清洗一遍?

  人群之中,水軍統制張榮的心情最為複雜。

  他低著頭,既不敢去看洛塵,又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去瞟。

  他賭上了一切,在最關鍵的時刻打開了城門。

  這一場豪賭,究竟是輸是贏,就看接下來這位年輕制置使的態度了。

  大堂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洛塵的視線緩緩掃過堂下眾人,將他們臉上或恐懼、或驚疑、或期盼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沒有說任何安撫的話,也沒有搞什麼繁文縟節,開口便是石破天驚。

  「從即刻起,高郵軍政事務,由本帥全權接管。」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不是商量,不是徵求意見,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堂下眾人心中一凜,頭埋得更低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開什麼玩笑。

  牛成那麼大個知州都統制,說拿下就拿下,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們這些小魚小蝦,誰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說個不字?

  看到無人反對,洛塵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但內容卻比剛才更加驚人。

  「本帥來高郵,不是為了守城。」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目光灼灼。

  「而是為了策劃一場針對金人的反擊。」

  反擊?

  這兩個字像驚雷一般在眾人腦中炸響。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洛塵。

  金軍兵鋒正盛,他們避之唯恐不及,這位洛帥竟然要主動出擊?

  他瘋了嗎?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洛塵仿佛看穿了他們的心思,「你們覺得,光是防守就已經難如登天,主動進攻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冷笑一聲。

  「但我要告訴你們,一味地防守,只會被動挨打!不僅無法守住現有陣線,更會在無休止的防守中,被敵人慢慢耗盡銳氣,磨滅鬥志,最終全軍覆沒!」

  「不想死,就得打出去!」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武將都心頭一震。

  雖然覺得太過冒險,但其中蘊含的道理,卻讓他們無法反駁。

  張榮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攥緊了拳頭。

  這才是真正的將帥之才!這才是他渴望追隨的領袖!

  相較於牛成的畏縮保守,洛塵身上那股銳意進取、悍不畏死的鋒芒,深深地吸引了他。

  堂下的官員們雖然依舊心悸,但懾於洛塵的威勢,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樣腹誹。


  他們決定先聽聽洛塵具體的作戰規劃。

  等聽完了這位瘋子的方案,再有理有據的反駁也不遲。

  若是對方不聽,將來吃了敗仗,自己臨陣脫逃,也好有甩鍋的理由。

  一名資格最老的文官,高郵通判,小心翼翼地拱手出列。

  「敢問洛帥,我等……該如何反擊?」

  洛塵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到大堂中央。

  「來人,上地圖!」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名親兵立刻抬上一張從揚州帶來的軍事地圖,在眾人面前的桌案上緩緩展開。

  那是一幅詳盡的江淮地圖,上面用墨和硃砂兩色的標記,清晰地標註著敵我雙方的態勢。

  地圖在眾人面前展開,整個江淮東部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盡皆呈現。

  洛塵拿起一根長杆,指向了地圖的東北角。

  「諸位請看。」

  他的杆子點在鹽城兩個字上,那上面,一個刺眼的紅色標記代表著此地已經淪陷。

  「東路軍右監軍金兀朮,已於數日前攻陷鹽城。其麾下擁有五六千久經戰陣的女真和契丹組成的混合鐵騎,如今兵鋒正盛,隨時可以南下,直撲泰州,或是我們腳下的高郵。」

  接著,他的杆子又移向了西面,點在了揚州的位置。

  「而在西面,是金軍東路軍都統完顏宗望,此時正在進攻六合。」

  「他們雖然在揚州城下吃了點虧,但主力尚存,依舊對揚州形成巨大的軍事壓力。」

  洛塵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但聽在堂下眾人的耳朵里,卻不亞於催命的鐘聲。

  「也就是說,揚州,高郵,如今正處於金軍東西兩路大軍的夾縫之中。」

  他放下長杆,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就坐在這裡乾等。那麼,無論來的是東邊的金兀朮,還是西邊的完顏宗望,結果都只有一個字。」

  「死。」

  「當然,如果揚州守不住,我還可以南渡。眾所周知,我和南岸的劉光制置使關係非凡,他一定會接應我部。」

  「而高郵呢?」

  「以高郵城中現有的兩千守軍,面對數倍於己的金軍精銳,你們覺得能守多久?」

  他沒有等眾人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三天?五天?還是樂觀一點,半個月?」

  「最終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城池被攻破,城中玉石俱焚,無一倖免。」

  這番冷靜到殘酷的分析,讓大堂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在場的官員武將,一個個臉色煞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雖然他們昨天就已經知道金軍近在咫尺,但被人如此直白地預言自己的死期,那種感覺還是讓他們不寒而慄。

  「或……或許,朝廷會派援軍來……」

  一個年輕的武官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聲音發顫地說道。

  「援軍?」

  洛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從哪裡來?從臨安嗎?」

  他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對方的幻想。

  「官家剛剛南渡,立足未穩,整個朝廷都在為了守住長江防線而焦頭爛額,連救援揚州的兵力都沒有,更何況這一個小小的高郵?」

  「還是說,你們指望我?」

  洛塵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圖上的揚州。

  「揚州是江淮最後的屏障,是拱衛江南的門戶,其重要性,遠勝高郵。我不可能抽調揚州的守軍來救你們,那等於是拆了主屋的頂樑柱,去補一個快要塌了的偏房。」

  「所以,結論很簡單。」

  洛塵雙手撐在地圖上,俯視著眾人。

  「沒有援軍。你們就是一支孤軍。要麼,在這裡等著被金人包圍,然後全部死光。要麼……」

  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大堂內陷入了一片死寂,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在每個人心中蔓延。

  他們被拋棄了。


  被朝廷拋棄了,也被近在咫尺的友軍拋棄了。

  他們就像一群被趕到懸崖邊的羔羊,身後是萬丈深淵,面前是虎視眈眈的惡狼,再無任何退路。

  一旁的韓世忠,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對洛塵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個年輕人,實在是太懂得如何拿捏人心了。

  他沒有講什麼忠君愛國的大道理,也沒有用虛無縹緲的承諾來鼓舞士氣。

  而是用最冰冷、最殘酷的現實,將這些人所有的幻想和僥倖心理全部打碎,讓他們直面現狀。

  只有當一個人真正直面死亡,並且意識到自己別無選擇時。

  他才會爆發出最原始的求生欲,才會願意去抓住任何一根哪怕看起來並不牢靠的救命稻草。

  果然。

  堂下那些官員武將的表情,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和絕望之後,開始慢慢發生了變化。

  恐懼依舊存在,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既然橫豎都是一死,那……還有沒有別的活法?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洛塵身上。

  畏懼、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生機的渴望。

  洛塵很滿意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讓這種絕望的沉默在空氣中發酵了片刻,直到他感覺火候差不多了,才緩緩直起身子。

  「你們一個個的,都哭喪著臉,好像已經在給自己準備後事了。」

  洛塵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眾人脆弱的內心。

  「但是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告訴你們,你們會怎麼死。」

  「我是來告訴你們,我們該怎麼活。」

  「那就是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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