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是第一個動手的。
原因很簡單,王德勝昨日找過他商量自立的事情。
如今王德勝被確認了叛徒,肯定是要儘快除掉的。
但他發現,周圍其他人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讚許,不是佩服。
而是一種很微妙的戒備。
趙虎心頭一涼,突然明白了……
他今天能第一個跳起來捅王德勝,明天誰惹了義父不高興,他是不是也會第一個跳起來?
同樣的,其他人也在想。
老三今天能砸酒罈子,老七今天能補刀,老九今天能踩手……
誰能保證下一個被圍上來的不是自己?
堂里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味。
剛才是十二個人圍著一個人打,現在是十二個人互相打量。
所有人都怕對方在義父面前說自己的問題,然後除掉自己。
陳勝這邊把筷子放下來,他緩緩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王德勝的屍體旁邊。
「我說了不殺他。」
陳勝臉上帶著悲憫:「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趙虎明白,自己以後想要安穩的活下去,並不能靠這些義兄弟,真正能夠保證他活著的,這有陳勝。
於是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義父,這畜生背叛您……您能饒恕,我也饒恕不了。」
「可我說了不殺他!」
「義父——」
「你們想過沒有,這件事傳出去,外面的人怎麼看我陳勝?」
陳勝的聲音壓了下來。
「他們會說,陳天王嘴上說不殺,實際上讓手下人動刀。比直接殺還陰。」
「以後誰還敢投我?誰還敢信我的話?」
其他人也紛紛跪下來。
「義父,是我們衝動了。」
「義父息怒。」
「這事跟義父沒關係,是我們自己要殺的!誰問起來,我們自己認!」
「沒錯!是我們看不得叛徒活著走出去,跟義父沒有半點干係!」
十二個人搶著往自己身上攬。
因為他們都聽懂了陳勝的意思。
陳勝的怒不是真的在生氣。
他在意的是名聲。或者說,他在給自己留一個乾淨的位置。
不殺是他說的。
殺人的不是他。
這個鍋,得有人背。
那就他們來背。
雖然這樣會導致那一百多個義兄弟,以後不會再來拉攏自己,但卻可以得到陳勝真正的信任。
於是趙虎繼續帶頭:「義父,這事是我帶的頭。要罰就罰我。」
其他人也附和:「我們也動了手,願領軍法。」
陳勝沉著臉,站在原地半天沒吭聲。
最後他嘆了口氣。
「算了。人都死了,說什麼也沒用。」
「屍體好好收殮,別傳出去說我陳勝容不下自己人。」
「你們各回各營,以後不要在這樣做了。」
「是!」
十二個人魚貫退出了大堂。
堂門合上。
陳勝坐回椅子上,心裡頭有點感慨。
怪不得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時候,大領導從來不自己出面搞人。
年終裁員,領導笑眯眯地說我盡力保你了,然後HR出面談話。
部門整合,領導拍著你肩膀說你的能力我認可,然後讓副總去宣布調崗。
功勞是領導的,黑鍋是下面人的。
領導永遠是好人。
以前覺得這套東西虛偽至極。
現在自己用上了,只有兩個字的評價。
真爽。
…………
次日。
吳江。
三路兵馬合在一起,吳江大營總兵力突破六萬。
帥帳里。
張俊讓人把沙盤重新擺了一遍。
周猛和吳廣並排站在帳中。
兩個人都穿著甲,臉上面無表情,準備等張俊率先出招。
張俊坐在主位上,手裡攥著一根木杖,在沙盤上劃了一條線,從吳江到平江府。
「朝廷命令我們儘快攻取平江府。」
張俊把木杖丟在沙盤上,抬頭看著兩個人。
「你們兩個,之前幹的事,我懶得追究。」
「現在擺在眼前的情況很清楚,打不贏,我倒霉,你們也別想好過。」
周猛拱手:「相公說怎麼打,末將照辦。」
吳廣跟了一句:「末將也是。」
張俊盯著他倆看了好一會兒。
「別嘴上說得好聽。」
「從今天起,你們倆就待在帥帳里,哪也別去。」
周猛皺了下眉頭:「相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張俊站起來,走到沙盤旁邊,拿木杖敲了敲桌面。
「你們的部隊,歸帥營統一調度。調兵的命令從這兒出,行軍路線從這兒定,哪支部隊部署在哪個位置,全部由我來安排。」
「你們兩個就坐在這兒,協助我指揮。有什麼想法可以提,但最終決定權在我。」
帳中安靜了幾息。
周猛和吳廣對視了一下。
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
張俊哼了一聲,沒再多說。
揮手讓人搬了兩把椅子過來,擺在帥帳左右兩側。
「坐吧。從現在開始,你們吃住都在帥帳。有事找親兵傳話,不用親自跑。」
張俊話說得客氣,但他的意思誰都聽得懂。
那就是周猛和吳廣現在都被囚禁了,一切細枝末節的指揮,全都有張俊來親自負責。
不需要他們兩個統軍的將軍來負責。
看來這張俊被兩人坑出PTSD了,決定直接奪權。
周猛打開聊天框,給來打我啊笨發了一條消息。
「大哥,壞了。」
「張俊把我和吳廣叫到帥帳里了,吃住都在一起。所有部隊的指揮權全部收到帥營,我們兩個就坐在這兒看著。」
「出不去,也調不動兵。」
來打我啊笨回道:「具體說說。」
周猛把情況詳細打了一遍。
陳勝看完消息,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打字回過去。
「這種情況,你們兩個能直接跳反嗎?」
周猛道:
「我不行。身邊全是秦檜的人,就算想跳反,也無法說服他們。」
吳廣:「我倒是能試試。但我手底下的兵,大部分都是土著,真正能用的玩家撐死六千人。跳反的話,六千打五萬多,不夠看。」
周猛補了一句:「最要命的是,我倆現在就坐在張俊帥帳里,門口全是他的親兵。這時候反,我們連帳篷都走不出去。」
陳勝想了想。
既然不能跳反,那不如將計就計。
「那就別動。讓張俊指揮。」
周猛先回過來:「大哥,這不是白白便宜他了?咱們之前費那麼大勁,好不容易把他架空了一半,現在又還回去?」
吳廣也跟了一條:「對啊,他要是真打贏了呢?」
陳勝笑了一聲,打字的速度快了不少。
「打贏?」
「他一個古代人,連火炮如何配置都不明白,你覺得他能打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