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安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段，兩腿夾緊馬腹，身子隨著馬背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他不是武將出身，能騎馬已經算他平時練過幾回。
但這種行軍的顛簸幅度，還是讓他的屁股火辣辣地疼。
前方是火炮營，十六門炮被騾馬和大車拉著，鐵輪子碾過泥路，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趙德安看著那些黑黝黝的炮管子，心裡頭莫名踏實了不少。
聽說這玩意試驗的時候，一炮下去，木靶子碎成渣，連帶後面的土牆都塌了半面。
有這東西在前面頂著，他趙德安就算不會打仗，也出不了大亂子。
跟在火炮營後面的步軍一萬人，隊列拉得很長，前後差了三四里路。
轉運使李仲華騎馬湊到趙德安身邊。
「趙監軍，下官有一事不明。」
趙德安擦了擦臉上的汗。
「什麼事？」
「火炮營全部放在最前面，後面跟著的是輜重車隊和彈藥，再往後才是步軍。」
李仲華壓低了聲音。
「這個行軍序列，是不是有些不妥？」
趙德安回頭瞅了他一眼。
「怎麼不妥了？」
「炮營沒有近戰能力。萬一路上遇到賊軍伏擊，炮營反應不及，又沒有步軍掩護……」
趙德安抬手打斷了他。
「你讀過兵書沒有？」
李仲華一愣。
「下官……略讀過幾卷。」
「《孫子兵法》說什麼來著？輕車先出居其側者。戰車要擺在前方。」
趙德安拍了拍馬脖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火炮就是咱們的戰車。這東西射程遠，威力大，放在前面正好能追殺和遲滯賊軍。等賊軍被炮打散了，後面步軍再壓上去收割。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李仲華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也沒指揮過仗。
趙德安搬出兵書來，他還真不好辯。
旁邊另一個隨軍的文官也跟著點頭。
「趙監軍說得在理，兵書上既然這麼寫，那照著做應該出不了差錯。」
李仲華猶豫了一下，最終沒再多說。
畢竟他是管糧草轉運的，又不是管打仗的，出了事情也不是他負責。
何必駁了趙德安的面子。
於是隊伍繼續往北推進。
……
與此同時。
不遠處有兩個玩家躲在草叢中。
「臥槽，你看見沒有？」
「看見了。炮兵部隊在行軍隊列的最前面，步兵拖在後面三四里。」
「這什麼鬼行軍序列？誰安排的？這也真是人才啊。」
「管他誰安排的，趕緊通知老大。。」
其中一個打開聊天框，飛速輸入消息。
「笨哥！敵軍前鋒出現了！火炮營在最前面，十六門炮，全部由騾馬大車拉著，速度不快。後面步兵距離炮兵至少兩到三里，中間有個很大的空檔。」
陳勝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帶著四千騎兵在滸墅以東的樹林裡歇馬。
他看完消息，愣了兩秒，然後噗地笑出了聲：
「好啊！」
「炮兵和步兵之間的空檔具體多遠？」
「目測兩里半到三里。中間就一些輜重車和彈藥車，沒有成建制的步兵。」
「炮兵自己有沒有護衛？」
「有，但很少，大概三四百人。」
陳勝站起來，立刻招呼其他玩家行動：
「走，去滸墅調兵。」
……
半個時辰後。
陳勝趕到了滸墅。
趙虎正帶著八千人在山崗上修封鎖的營寨工事。
聽到馬蹄聲，趙虎從工事後面鑽出來，看到陳勝，立刻跑過來。
「義父！」
「停下。」
趙虎愣了一下。
「停什麼？」
「工事不修了。」
陳勝翻身下馬，拽著趙虎走到山崗邊緣，手指往南一指。
「張俊的前鋒正往這邊來，帶你的八千人下山，列陣，正面迎上去。」
趙虎瞪大了眼。
「正面迎戰？我聽說官軍有一種叫大將軍炮的東西，非常厲害……我們放棄有利的地勢，到平地上列陣，是不是太危險了？」
「你怕炮？」
「不是怕，義父，那東西打過來……」
「怕什麼？那玩意又不是無限火力，只要頂住第一波，打反擊就行。」
「如今他們的布陣出現了大問題，我們只要先吃掉官軍的先鋒，後邊就隨便打了。」
趙虎聽不懂無限火力是什麼意思。
但他也不好意思追著問。
義父說話經常蹦出些稀奇古怪的詞，他早就習慣了。
問多了顯得自己笨，不問就對了。
「義父，那我下山列陣？」
「弟兄們！停手！收拾東西，下山！」
山崗上正幹得熱火朝天的士兵們全愣住了。
「下山？幹嘛？」
「不修了？」
「別廢話，義父的令，全軍下山列陣！」
八千人從山崗北坡魚貫而下，在山腳的開闊地上列隊。
「長槍手前排！刀盾手第二排！弓弩手第三排！」
「把隊列拉開！別擠在一塊兒！」
八千人在平地上鋪出了一個寬大的陣型，前後六排，左右展開約二百步。
趙虎整完陣，抬頭往南望了一眼。
遠處的官道上已經能看見灰塵了。
一小片一小片的，從地平線那頭冒出來。
「來了。」
……
三里外。
炮兵營的騎兵護衛率先發現異常的。
前方的一個騎哨拼了命地往回跑，馬蹄甩起的泥點濺了一路。
跑到炮兵隊列跟前，騎哨勒馬勒得太急，馬差點把他顛下來。
「前面有賊軍！大批賊軍！就在三里外列陣！」
御營前軍的炮兵的指揮，立刻詢問道：
「有多少人？」
「大概八千，賊軍應該是全部出擊了。」
炮兵統領扭頭往後看了一眼。
步兵主力在哪？
在他身後兩里半到三里的地方。
也就是說，他這個炮兵營，帶著十六門炮和三四百護衛，正獨自面對八千賊軍。
統領的臉一下子就綠了。
「快！去通知趙監軍！」
一匹快馬從隊列里竄出去，往後方飛奔。
「全營停止前進，就地展開！」
十六門火炮從行軍序列轉為戰鬥序列。
騾馬從車轅上解下來，大車在路邊擺開，炮手們手忙腳亂地把炮管從運輸架上搬下來，安上炮架。
火藥桶從輜重車上卸下來。鐵彈、石彈一筐筐地搬到炮位旁邊。
「快點快點快點！」
炮兵統領站在陣地中央，兩隻手不停地揮。
他雖然也是一個老行伍，但是火炮這種東西可是新物件。
炮兵在行軍途中碰上敵人大隊，前無步兵掩護，後無騎兵策應。
這在任何一本兵書里，都沒有參考教程。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把炮架起來，先轟他幾輪，把賊軍逼退，撐到步兵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