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糧食,城內五萬大軍便撐不了多久,哪怕暫時守住隨州,也會陷入絕境。
更何況,內城裡還有大量沒有來得及轉運的補給。
「傳令,前軍殺進去,把裡面的洛家軍給我全剿了!」
馬進抬刀指向火場方向:「所有人就地取水,先保住沒有起火的倉庫,誰敢讓火燒到軍械庫,我砍了他的腦袋!」
旁邊一名指揮使遲疑片刻,還是開口道:
「將軍,東西兩面城牆都在求援,那裡喊殺聲越來越大,我們是不是先分兵過去?」
「內城只有區區數百賊軍,何必把主力全壓在這裡?」
馬進轉過頭,眼神陰沉:
「你以為我不知道城牆危險?」
那指揮使低下頭,不敢接話。
馬進看向濃煙覆蓋的內城,冷聲說道:
「曹成和馬友已經去了城南調兵,東西兩面自然有人支援。」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奪回內城,救下糧草。」
「只要後方穩住,城牆上的士卒看到糧倉無恙,便不會亂,隨州就還能守!」
……
城北軍營外。
曹成和馬友各自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五千餘名親信兵馬。
隊伍已經整頓完畢,士卒們帶著兵器和少量乾糧,正沿著街道往北門方向趕去。
他們聽著東西兩側城牆傳來的喊殺聲,神色都有些不安。
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
「城牆那邊打得這麼凶,咱們不去支援?」
「曹將軍和馬將軍自有安排,少說幾句。」
曹成坐在馬背上,一路沒有回頭。
馬友卻越靠近北門,呼吸越亂。
他看著城頭上不斷來回奔跑的守軍,壓低聲音道:「大哥,真就這麼走了?」
「要是馬進沒死,咱們以後怎麼辦?」
曹成冷笑一聲:「等他活下來再說。」
「如今城內起火,外牆被攻,洛家軍還會從天上飛,隨州城已經沒救了。」
「我們不走,留在這裡給誰陪葬?」
馬友沉默了片刻,最終沒有再問。
北門前。
負責守門的三百名齊軍已經發現了他們。
守門校尉連忙帶著人迎上來,朝兩人抱拳:
「曹將軍,馬將軍,北門並未接到開門軍令,兩位帶兵到此,可是馬進將軍另有安排?」
曹成勒住戰馬,面色沉穩。
他從懷裡取出馬進讓他城南調兵的令牌,隨手朝對方晃了一下:
「馬進將軍命我二人率軍出城,繞到洛家軍後方發動奇襲。」
「城外戰況緊急,若是耽誤了軍機,你擔得起嗎?」
守門校尉看了看令牌,又看向兩人身後密密麻麻的兵馬。
曹成和馬友都是城中大將。
尤其曹成,平日裡便統領近萬兵馬,根本沒有理由拿這種事欺騙他一個守門校尉。
校尉遲疑了一瞬,連忙側身讓開道路:「末將明白,這便開門!」
北門緩緩打開。
曹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立刻揮手:「全軍出城,不許停留!」
五千兵馬迅速穿過城門。
……
……
西側城牆。
都指揮使站在內牆城樓上,手裡一直攥著令旗,卻始終沒有揮下去。
外牆上的齊軍已經越來越少。
一開始還有士卒依靠箭垛和城垛抵抗,可隨著越來越多的洛家軍爬上城頭,守軍的陣型早已被切成數段。
西牆外側,洛家軍的旗幟正在不斷往前壓。
那些占住箭垛的玩家,甚至已經調轉了齊軍留下的弩機,朝內牆方向瞄準。
「都指揮使,外牆第一段失守!」
「都指揮使,伏兵已經退到兵道口了,洛家軍馬上要殺過來了!」
「馬進將軍那邊還沒有消息!」
一個個消息傳來。
都指揮使的臉色越來越白。
他原本還想著,只要馬進能調來援軍,便能依靠內牆再撐一段時間。
內牆比外牆更高,城門也更加厚重。
他手中還有一千多名士卒,沒有投入外牆的混戰。
按常理來說。
只要守住內牆,洛家軍即便攻下外牆,也不可能立刻衝進內城。
可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胸口便沉了下去。
外牆就是這樣丟的。
那些洛家軍根本不按常理打仗。
他們會飛。
會抱著火油,從天上直接往人群里撞。
自己這邊若是把人全壓到城頭,對方再來幾十架滑翔翼,內牆上的士卒又該怎麼守?
「都指揮使!」
一名親兵快步衝上城樓,聲音發顫:「內城方向的火更大了,北邊糧倉已經燒起來一大片!」
都指揮使轉頭望去。
濃煙遮住了半邊天空。
內城裡到處都是火光,甚至連靠近北面的幾條街道都被火焰封住。
他站在城樓上,還能看見不少齊軍提著水桶,在街道上來回奔跑。
可火勢實在太大了。
那些人剛靠近糧倉,便被濃煙逼得退回來。
「馬進將軍呢?」
都指揮使沉聲問道:「派出去的人,為什麼還沒回來?」
親兵低下頭:「沒有消息。」
都指揮使的手停住了。
沒有消息。
馬進手中有四五千人,若是還能夠指揮城內兵馬,怎麼可能到現在都不派援軍過來?
內城被襲。
糧倉起火。
西牆已經丟了大半。
馬進卻像消失了一樣。
周圍幾名將領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開口。
可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馬進可能已經死了。
就算沒死,恐怕也被洛家軍堵在內城,根本顧不上外牆。
「都指揮使,咱們怎麼辦?」
都指揮使看著城下。
外牆和內牆之間的兵道上,已經擠滿了往回逃的齊軍。
如果外牆丟失,那麼兵道就沒法走了。
他們就只能在城內轉移兵馬。
而此刻內城又起了大火。
也就是說,外牆丟失,而內城道路又被阻斷。
他們將會困死在這裡。
轉瞬之間,他就做出了最終決定。
「傳令所有人,別上內牆了,沿著兵道往北門撤!」
「都指揮使,您說什麼?我們難道要把內牆直接放棄嗎?」
「我說撤!」
「西牆守不住了,內城也亂了,繼續留在這裡有什麼用?」
「可內牆還在,我們還有一千多人,只要……堅守一兩個時辰。」
「只要什麼!」
都指揮使忽然吼道:「如果馬進將軍還活著,我們的援軍早就到了!」
「沒有援軍,別說一個時辰,你就是堅持半天又能如何?」
都指揮使喘了幾口氣,臉上的肌肉不斷抽動。
他知道這一撤,西牆便徹底沒了。
可他更知道。
自己若不撤,手下這一千多名弟兄,根本活不到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