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薯站在商場走廊邊,隔著玻璃看向樓下的人群,臉上的輕鬆已經消失。
電話那頭的人壓低聲音說道:
「營地里拆了很多帳篷,輜重車已經往北面官道轉移了,留下來的士兵卻在往山下集結。」
「他們沒有直接撤?」麻薯問道。
「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不過看他們的樣子,像是準備先打一仗。」
麻薯沉默片刻,很快便想明白了。
隨州城失守的消息,多半已經傳到了齊軍耳中。
劉猊不可能繼續把主力困在這座山下,如今襄陽空虛,洛家軍隨時都有可能沿著隨州方向繼續南下。
他們要撤。
可在撤退之前,他們想要先把山上自己這三千人吃掉。
麻薯握著手機,語氣平靜:「看來隨州的消息傳到他們耳中了,他們這是準備把我們吃掉就撤退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那名玩家有些擔心:「老大,咱們要不要馬上通知所有人上線?齊軍要是今晚攻山,山上的兄弟可能來不及準備。」
「他們不會今晚動手。」
麻薯看了一眼時間,繼續說道:「齊軍圍了我們二十多天,早就覺得咱們沒糧沒士氣,山上又一直沒有動靜,他們現在肯定以為我們已經撐不住了。」
「這種時候,他們反而不會急著夜攻,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才是最合適的機會。」
麻薯轉身朝餐廳走去,腳步比剛才快了許多。
「告訴兄弟們,今晚輪流上線適應一下,別把動靜鬧得太大。」
「還有,明天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明白!」
電話掛斷後,麻薯推開餐廳的門。
桌邊兩名朋友還在吃魚,其中一人抬起頭,見他臉色不對,隨口問道:「怎麼了,又讓人堵泉水了?」
麻薯拿起外套,朝兩人說道:「差不多,不過這次對面打算拆家。」
「那你還吃不吃?」
「你們吃吧,我得回去了。」
……
夜色漸深。
齊軍大營外,孫虎帶著十幾名親兵,沿著山腳下的小路緩緩向前。
前方就是洛家軍固守的山頭。
這座山不算高,卻十分陡峭,山道只有兩條一大一小。
大的一條,一次可以並排十幾人是從南面上到山頂,小另一條則是北面的碎石坡,並排只能戰力兩人。
而且旁邊還有一個稍矮的山頭,也在洛家軍的控制中。
雖然洛家軍已經人困馬乏,不如自己養精蓄銳。
但孫虎還是決定親自摸清地勢,免得他們白白損失兵馬。
他抬起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躲避。
孫虎則帶著兩人繼續向前,躲在一處土坡後面,朝山上望去。
山道入口處,只有兩名洛家軍士卒靠著拒馬守著。
再往山上看去。
營地里只有零零散散幾處火光,原本應該升起炊煙的地方,此刻安靜得厲害。
孫虎盯著看了很久,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將軍。」身邊親兵低聲問道:「會不會是他們故意設下的埋伏?」
「埋伏?」
孫虎輕輕搖頭:「若真有埋伏,山道上的崗哨不會只留這麼幾個人,營里也不會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抬頭看向另外一座稍矮的山頭。
那裡有幾座簡陋的木寨,寨牆後面偶爾能看見人影走動,可數量少得可憐。
這個時辰。
本該是士卒吃飯歇息的時候。
可山上沒有多少炊煙,也聽不到交談和笑罵。
整座營地死氣沉沉。
孫虎帶兵多年,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問題。
守衛稀少,說明那些人已經沒有多少心思繼續守山。
炊煙不足,說明山上的糧食真的見底了。
至於營地里的安靜,更說明那些洛家軍早已心生絕望,連說話的力氣都不願浪費。
這樣的軍隊。
只要大軍壓上去,根本守不住多久。
孫虎看著山上的木寨,低聲說道:
「回營。」
一名親兵愣了一下:
「將軍,敵人防備如此疏忽,不再靠近些看看?」
「夠了。」
孫虎轉過身,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輕鬆:「再看下去,反而容易驚動他們。」
「就讓他們在臨死前,再睡最後一個好覺吧。」
……
半個時辰後。
孫虎回到大帳,帳內早已聚集了數名將領。
他們剛剛接到攻山的命令,誰都知道這是大軍返回襄陽前的最後一戰,因此一個個都顯得十分積極。
孫虎剛走進來,便有人迎上前問道:「將軍,山上情況如何?」
「末將聽說洛家軍已經斷糧多日,他們還能守嗎?」
「明日咱們從哪邊進攻?南面山道狹窄,要不要派一支人馬從北邊繞過去?」
眾人接連開口。
有人已經取出地圖,準備商量主攻和次攻的位置。
孫虎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地圖,卻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他才抬起頭。
「我觀山上的洛家軍士氣低迷,不堪一擊。」
帳內幾名將領互相看了一眼。
孫虎抬手壓住地圖,繼續說道:
「也不需要什麼主攻、次攻,明日一早,兵分四路,對著這兩個山頭的南北坡,所有人一起進攻。」
「兄弟們儘快除掉這個釘子,然後返回襄陽。」
一名指揮使遲疑著問道:
「將軍,全部壓上去,會不會太冒險了?若是發生意外,沒有預備隊啊。」
「冒什麼險?」
孫虎看了他一眼:「山上不過三千疲兵,連飯都快吃不上了,難道還能擋住咱們一萬多人?」
「他們能守二十多天,不是他們多厲害,而是我們沒動手。」
「如今糧食沒了,箭矢也快耗盡,他們還有什麼能守?」
那名指揮使頓時低下頭:「末將明白。」
孫虎掃過帳內眾人,沉聲說道:
「傳令各部,今夜好好休息,天亮之後,全軍進攻。」
「誰先登上山寨,賞金百兩!」
眾將領眼中全都露出喜色。
「末將領命!」
眾人抱拳行禮,隨後快步走出大帳。
很快,齊軍營地里便忙碌起來。
許多士卒聽說要攻山,臉上也沒有多少緊張。
在他們看來,山上那群洛家軍已經被圍得快餓死了。
明日一戰,不過是去撿一份現成的軍功。
……
而在山頂的營地中。
原本安靜的木寨里,忽然亮起了一片片火光。
一個剛剛上線的玩家從草棚里坐起來,抬手揉了揉脖子,臉上滿是難受。
「這些天一直在山上都給我憋死了。」
旁邊有人從地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誰說不是,天天上線就是吃兩口糊糊,然後蹲在寨牆後面看齊軍營地。」
「我都不知道是在玩遊戲,還是坐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