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是沭陽齊軍,前來主動投誠,懇請將軍收留!」
城牆之上。
守軍聽到這句話,全都愣了一下。
他們原本以為城外出現的是來偷襲的齊軍,已經做好了關閉城門、準備迎戰的打算。
誰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來投降的。
不是說齊軍發兵了六萬,準備踏平海州嗎?
怎麼人剛到海州就要投降?
負責守城的軍官快步登上城樓,朝著下方看去。
只見城外站著一大片齊軍,人數足有上千人,身上的甲冑還算完整,手裡的兵器卻已經全部放在了地上。
為首的統制官翻身下馬,雙手高高舉起,臉上滿是疲憊。
「我們從沭陽而來,絕無埋伏!」
「還請海州將軍開城,給兄弟們一條活路!」
軍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派人去通知李彥先。
消息傳入城中時,李彥先立刻扔下手頭的事務,隨後快步趕到城門處。
「有多少人?」李彥先問道。
「看上去有一千左右,兵器都已經放下了。」校尉答道。
李彥先走到城牆下,隔著城門向外看去。
那支齊軍隊伍排列得十分凌亂,許多士兵臉上還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有人身上甚至沒有穿戴完整的甲冑。
他們不像是來進攻,更像是一群逃了很久,終於找到地方落腳的人。
李彥先沉默片刻,直接下令:
「開城。」
旁邊的軍官有些遲疑:「將軍,萬一他們是假意投降,趁機奪城……」
「他們只有一千人,海州城內還有數千守軍。」
李彥先看了他一眼:「真要是有問題,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把他們的兵器全部收繳,分批帶入城中,暫時安置在西營。」
「是!」
城門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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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橋落下。
海州守軍列成兩隊,長槍交錯,刀盾手站在前方,弓弩手則登上了城牆。
齊軍統制官看見這一幕,臉上露出苦笑。
「將軍放心,我等既然決定投誠,就不會再反覆。」
他說完,率先解下腰間長刀,放在地上,帶著身後的士兵走進城門。
一名齊軍士兵經過守軍身邊時,忍不住低聲說道:
「我們不是來打仗的,別動手。」
那名海州士兵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手裡的長槍。
直到所有齊軍都被帶入城中,城門重新關閉,李彥先才走到那名統制官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
「末將姓周,原本是沭陽守軍都統,昨日奉命去偷襲洛家軍。」
「昨夜不是奉命夜襲洛家軍嗎?為何跑到海州來了?」
周都統沉默了一下,隨後說道:「原因之一是我們不敢去。」
「白天五千人出城,被洛家軍三千騎兵打得潰不成軍,城外那十門火炮更是讓所有人都看見了威力。」
「殿下讓我們一千人夜襲炮營,說是毀掉火炮,可實際上,誰都知道那是讓我們去送死。」
「所以你們臨陣改道,直接投了海州?」
「是。」
周都統低下頭:
「與其回去送死,不如給自己找一條活路。」
「而且我們早就敬仰洛帥大名,一直想著棄暗投明,如今也算是找到了機會。」
齊軍在兩軍交戰的關鍵時刻,突然有人投降。
這對於齊軍的士氣無疑是巨大的損傷。
李彥先沒有拒絕他們投誠的理由。
「好,你們只要發自內心的不願意給金人當牛做馬,那麼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
「來人,給這些投誠的將士們,準備酒食。」
他讓人將這些齊軍安置下去。
又立刻派出數隊斥候,將沭陽齊軍投誠的消息向周圍傳播。
發動了輿論戰攻勢。
「沭陽齊軍不願再為齊王賣命,昨夜千人投誠海州!」
「洛家軍擊潰五千齊軍,齊軍不敢再戰!」
「願意投降者,既往不咎,發放糧食,登記入冊!」
消息傳開的同時。
沭陽城內也終於發現了不對。
天色已經黑了。
劉麟站在城牆上,望著南方的洛家軍營地。
距離昨日夜襲都過了一天一夜。
可是洛家軍的營地卻一點都沒有遭到襲擊。
而他們去夜襲的那一千人,也始終沒有回來,不知道去了哪裡?
「傳令兵呢?」劉麟沉聲問道。
「已經派出去兩隊了,暫時沒有找到他們。」劉益站在旁邊,臉色同樣不好看。
劉麟盯著那座營地,眉頭越皺越緊。
「這裡距離洛家軍的營地不過八里,他們難道這麼短的距離還能迷路。」
從沭陽到洛家軍營地非常近。
哪怕夜襲失敗,也應該有人逃回來報信。
可現在,整整一夜過去,別說那名都統,連一個士兵都沒有出現。
「會不會是他們已經衝進洛家軍營地,正在和對方交戰?」一名將領試探著說道。
劉麟轉頭看向他:「如果已經交戰,為什麼洛家軍營地沒有動靜?」
那名將領立刻閉上了嘴。
營地依舊安靜,甚至還能看見有人在營帳外晾曬的衣甲。
這哪裡像是剛剛經歷夜襲的模樣?
劉益看了一眼城外,低聲說道:
「他們或許沒有去洛家軍營地。」
軍帳之中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劉麟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你是說,他們投敵了?」
「如果他們已經投敵,為什麼洛家軍營地里也能看見我軍服色的人?」
沒人接話。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急匆匆跑進軍帳,跪在地上說道:「殿下,查清楚了。」
劉麟立刻轉身:「說!」
「昨夜出城的一千人沒有夜襲洛家軍,他們向東去了海州。」
「今日下午,他們已經在海州城外投降。」
「海州處置使李彥先已經公開發布檄文慶賀,說短短几日就已經重創我軍。」
軍帳里頓時沒了聲音。
劉麟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嚇人。
過了片刻,他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木案。
「廢物!」
「我讓他們夜襲敵營,他們竟然連洛家軍的營地都不敢靠近,直接跑去投降!」
那名傳令兵低著頭,不敢繼續說話。
劉麟胸口起伏,眼中的怒火幾乎壓不住。
「你們誰去把那個叛徒給我抓回來!」
「抓回來之後,剝皮抽筋,我要讓所有人看看,臨陣脫逃是什麼下場!」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變得尖利。
然而這一次,軍帳里沒有人響應。
劉麟抬頭看向眾人:「怎麼,都聾了嗎?」
一名將領遲疑著抱拳:「殿下,如今洛家軍就在城外,若是再派兵出城,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還會和昨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