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
從第一輪到第三輪,幾乎沒有給他們留下喘息的時間。
所有人都明白,哪怕他們真的衝過這段距離,前面還有一輪又一輪炮擊等著他們。
「沖不上去的……」
一名齊軍士兵喃喃說道。
旁邊的人聽見這句話,身體也開始發抖。
「我們沖不上去。」
「他們根本不用換彈。」
「再沖也是死!」
恐懼一旦傳開,便再也無法壓住。
最前面的齊軍開始後退,後面的士兵還在向前,雙方很快撞成一團。有人被推倒在地,轉眼便被無數隻腳踩過。
齊軍都統氣得拔出長刀,砍倒了一個轉身逃跑的士兵。
「誰敢退,立刻斬首!」
可他剛喊完,第四枚炮彈便從遠處飛來,擦著他的戰馬落地。
泥土和碎石撲了滿臉。
戰馬受驚,直接將他掀了下去。
周圍的士兵看到這一幕,再也沒有人願意聽從命令。
「跑啊!」
「洛家軍殺過來了!」
「快回城!」
最先崩潰的是中軍。
他們轉身向後跑,直接撞上兩側還在維持陣型的齊軍。原本完整的方陣,頃刻間變成了四處逃竄的人群。
疾風劍豪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看見齊軍中軍潰敗,他立刻拔出馬刀。
「調查兵團,衝鋒!」
一千名騎兵同時催動戰馬。
他們沒有急著衝擊最密集的地方,而是從炮陣兩側繞出,直接殺向正在後撤的齊軍。
距離迅速縮短。
玩家們抬起火槍,朝著前方胡亂射擊。
騎兵在高速奔跑中根本無法穩定瞄準,第一輪射擊只打中了不到十個人。
可槍聲突然在齊軍後方響起,依舊讓他們陷入更大的混亂。
「他們騎兵衝過來了!」
「擋住他們!」
「結陣,快結陣!」
沒人能夠重新結陣。
許多士兵剛剛從炮擊中緩過神,便看見一群披甲騎兵已經衝到了面前。
疾風劍豪一馬當先,馬刀從一名齊軍士兵肩頭劈下,隨後帶著身後的騎兵直接撞入人群。
齊軍前排的盾牌根本沒有時間合攏。
騎兵衝擊之下,盾牌被撞開,長槍被馬匹踩斷,原本擁擠的隊伍被硬生生撕出了一條口子。
「從中間穿過去!」
疾風劍豪大聲喊道:「不要停,繼續往北殺!」
一千名騎兵沿著缺口不斷推進。
中軍的潰敗越來越快。
兩側的齊軍看到主力被衝散,也失去了繼續作戰的勇氣。他們開始向沭陽方向退去,許多士兵連手裡的盾牌都扔了,只想跑得更快一些。
就在這時,海豹和鹹魚突刺也帶著兩翼騎兵繞了過來。
海豹從齊軍左側殺入,鹹魚突刺則從右側壓上。
三支騎兵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動衝擊。
齊軍徹底失去了指揮。
有人向城門跑,有人朝兩邊逃,還有人跪在地上舉手投降,可很快便被身後逃命的同伴撞倒。
沭陽城頭。
劉麟看著城外潰敗的軍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五千步兵出城時還保持著完整的隊形,如今卻只剩下一片混亂。
「鳴金。」
他終於開口。
旁邊的傳令兵愣了一下:「殿下,現在鳴金?」
「立刻鳴金收兵!」
劉麟的聲音壓得很低:「再晚一刻,城外的人一個都回不來。」
刺耳的金聲很快響起。
城中守軍也得到命令,紛紛登上城牆,弓弩手在垛口後面列隊,刀盾手則守在城門附近。
沭陽城門緩緩打開。
齊軍殘兵看見城門之後,像是找到了最後的活路,紛紛朝著城內衝去。
洛家軍騎兵追到城外三里,便遭到城牆上的弓箭壓制。
海豹抬頭看了一眼城頭。
「他們反應倒是挺快。」
「沒辦法,劉麟還沒有蠢到讓我們直接衝進城。」鹹魚突刺擦掉臉上的血跡,「先收攏人馬,別讓兄弟們沖得太深。」
疾風劍豪也下達了撤回命令。
洛家軍沒有繼續攻城,而是在城外清理戰場,收繳武器,救治受傷的戰馬。
從前線到沭陽城,只有四里地。
可這四里地,卻成了齊軍的逃命路。
他們一路丟下了盾牌、長槍和弓弩,許多傷兵倒在路邊,直到夜色降臨,也沒有人來得及將他們帶回去。
等齊軍殘部全部退入城中,城外只剩下滿地屍體。
劉麟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依舊沒有撤走的洛家軍,沉默了很久。
這一戰,五千步兵出城。
真正返回沭陽的,不到三千人。
更麻煩的是,剩下的人全都親眼看見了火炮的威力。
這支軍隊,已經不敢再輕易出城。
「殿下。」
劉益走到他身後,聲音低沉,「城外的洛家軍沒有撤。」
劉麟看著那片正在搭建營帳的身影,緩緩說道:「我看見了。」
「他們距離城牆只有十里。」
「他們是在挑釁我們。」
劉麟沒有否認。
他盯著那片營地看了片刻,終於下令:「傳令各營,今晚準備夜襲。」
「殿下,真的要夜襲?」
「他們剛剛打贏一場,必然認為我們不敢出城。」劉麟轉過身,「若是任由他們在城外紮營,明日他們便會繼續炮擊城牆。我們必須先把那些火炮毀掉。」
命令很快傳到了各營。
可過了許久,卻沒有一個人主動請戰。
命令傳下去之後,軍帳里依舊沒有人回答。
劉麟站在帳中,看著面前一眾將領,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剛才那場戰鬥,五千步兵被三千騎兵擊潰,已經讓齊軍士氣受損。
現在洛家軍就在城外紮營,炮營距離沭陽不過十里,明日一早,炮彈便可能落到城牆上。
可他下令夜襲,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怎麼,都不願意去?」
劉麟的聲音不高,卻讓軍帳里的氣氛更加壓抑。
幾名將領低下頭,沒有接話。
他們不是不知道夜襲的好處,也不是不知道火炮一旦架到城牆附近,沭陽會變得更加危險。
問題是,洛家軍剛剛才在城外擊潰五千步兵。
那十門火炮的威力,所有人都親眼見過。
白日裡尚且不敢正面靠近,到了夜裡,難道就敢摸到他們營地里去?
「殿下,洛家軍營地外圍有騎兵巡邏,炮營旁邊還有專門的護衛。」
一名將領遲疑片刻,還是開口說道:「夜襲若是不能一舉衝垮他們,反而會讓我們損失更多兵馬。」
「所以你們就準備坐在這裡,等著他們明天炮轟城牆?」
劉麟盯著那人,語氣冷了下來。
那名將領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再說話。
劉麟看著眾人,胸口起伏了一下,隨後將目光落在一名都統身上。
「你帶一千人去。」
軍帳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被點到的都統臉色變了變,拱手說道:「殿下,末將……」
「不要告訴我你也不敢。」
劉麟直接打斷了他:「一千人夜襲洛家軍營地,目標只有一個,毀掉他們的火炮,殺死炮手,完成之後立刻撤回。」
那名都統低著頭,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資格,只能抱拳領命:「末將遵命。」
「城門打開之後,立即出發。」
劉麟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一些:「這一戰若是成功,洛家軍的火炮便無法繼續威脅沭陽,你也算立下大功。」
「末將明白。」
都統答應下來,轉身走出軍帳。
很快,一千名齊軍便在城門附近集合。
他們沒有點火把,兵器也用布包裹起來,避免行軍時發出聲響。
城牆上,劉麟親自看著這支隊伍。
夜色遮住了齊軍的臉,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人影。
都統騎在馬上,帶著一千人緩緩走出城門,隨後沿著城外小路向南移動。
洛家軍營地沒有點燃太多火把。
遠處看去,只有幾處篝火散落在黑暗中,營帳也大多隱藏在夜色里。
那支夜襲隊伍離開沭陽之後,起初還保持著隊形。
可走出兩里地後,隊伍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都統,前面就是洛家軍營地了。」
旁邊的副將壓低聲音提醒道:「是不是讓弟兄們先停下,等探馬回來再說?」
都統沒有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沭陽城。
城牆上的火光已經變得很遠,城門也在夜色里合攏。
再看前方,洛家軍營地安靜得有些過分。
他們白天剛剛擊潰五千齊軍,晚上卻沒有放鬆警惕,營地里肯定布置了巡邏兵。
真要衝過去,能不能摸到炮營還不清楚。
但這一千人,恐怕很難完整回來。
「都統?」
副將又喊了一聲。
那名都統終於開口:「改道。」
副將愣住:「改道去哪裡?」
都統勒住戰馬,壓低聲音說道:「不去洛家軍營地,向東走。」
「東面是海州方向。」
「我知道。」
副將看著他,臉色慢慢變了:「都統,你這是……」
「軍令是夜襲洛家軍,可不是讓我們去送死。」
都統掃了他一眼,聲音低沉:「白天五千人都擋不住他們,憑什麼認為我們一千人夜裡就能毀掉火炮?」
副將沒有說話。
周圍的士兵也聽到了這番話,隊伍里很快出現一陣低聲議論。
有人詢問發生了什麼,也有人停下腳步,朝沭陽方向張望。
都統沒有再解釋,只是帶著隊伍繼續向東。
一開始,還有士兵以為他們是繞路接近洛家軍。
可走了幾里之後,前方越來越偏,別說洛家軍營地,連海州城外的道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副將終於忍不住說道:「都統,再走下去,我們就要到海州了。」
「那就到海州。」
「我們這是叛逃!」
「你若是想回去,現在就可以帶人回去。」
都統看著他:「回去以後,告訴殿下,我們還沒有靠近洛家軍,就已經被火炮嚇破了膽?」
副將臉色難看,卻沒有邁出一步。
如今洛家軍風頭大勝,說不定投降也是不錯的選擇。
於是隊伍繼續向前。
一千名齊軍沒有夜襲洛家軍,反而一路朝著海州跑去。
直到第二天傍晚時,他們終於被海州城外的巡邏騎兵發現。
「前面是什麼人?」
海州城牆上,守軍立刻敲響示警木鼓。
齊軍隊伍停在城外,沒人繼續向前。
這名統制官翻身下馬,朝著城牆方向大聲喊道:
「我等是沭陽齊軍,前來主動投誠,懇請將軍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