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從揚州返回的時候。
劉豫親自到城門口迎接。
「那洛塵怎麼說?」
使臣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
「陛下,洛塵不許,並且要審查按律處理。」
「他還說,陛下只有無條件投降這一條路可選。」
劉豫接過正式的回函,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最後一句是:
「劉麟罪行經揚州宣撫司審理完畢後,即刻處斬」。
他猛地將文書摔在地上:
「他竟然不答應?朕給了襄陽,給了徐州,他還想要什麼?!」
沒有人接話。
戶部侍郎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劉豫轉過身,指著殿外:
「傳令下去,立刻調集各路兵馬,朕要親自帶兵去揚州,把麟兒救回來!」
「陛下。」
戶部侍郎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
「前不久的那場仗,我們已經把太子都搭進去了。」
劉豫的手停在半空。
「這一次,您要發起什麼樣的進攻呢?」
這話說得沒有問題。
齊國如果有能力對付洛塵,現在就不是想要割地換人了。
如今實力不濟的情況下,再發起進攻,恐怕不僅救不出劉麟,反而還要把整個齊國都給搭上。
劉豫站在城門口無能狂怒的一會。
一刻鐘後,稍微冷靜下來後才重新帶人返回宮中。
他看著殿內的眾臣,聲音沙啞:
「諸位可有辦法救回我兒?」
殿內依舊沉默。
劉豫閉上眼睛,揮了揮手:
「退下吧。」
眾臣如蒙大赦,紛紛轉身離開。
可就在所有人都走出殿門時,丞相張孝純卻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大殿,又轉身走了回去。
張孝純四年前固守太原,城破被金人抓獲後,遭受了百般折磨投降了金人。
但他雖然身在金營,卻覺得自己和臨安朝廷的二聖是一條心的人。
他認為劉豫的困境是幫助臨安中興的一個好機會。
劉豫睜開眼睛,看見他折返,愣了一下:
「丞相還有事?」
張孝純走到殿前,壓低聲音:
「陛下,臣有一計,或許可以救回太子。」
劉豫立刻坐直了身子:
「什麼辦法?」
「與臨安合作。」
劉豫皺起眉頭:
「臨安?那群廢物能幫上什麼忙?」
張孝純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走到地圖前,指著荊湖北路說道:
「洛塵滿口大義,處處以漢賊不兩立為由拒絕談判。」
「那他理應效忠臨安朝廷。」
「我們不如直接和臨安朝廷合作,把荊湖北路全部移交給他們,再給他們歲幣,要求只有一個,讓臨安逼迫洛塵交出太子。」
劉豫盯著地圖,沒有說話。
張孝純接著說道:
「這樣一來,洛塵就會和臨安在荊湖北路爆發矛盾,他若是不交人,便是公然違抗朝廷,到時候臨安自然會收拾他。」
「這招叫驅狼吞虎。」
劉豫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後抬頭看向張孝純:
「可臨安現在身陷匪患,自身難保,會與我們合作嗎?而且就算合作了,他們能給我們提供什麼幫助?」
「就是因為臨安現在困難重重,才會答應我們的條件。」
張孝純說道:
「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地盤和錢糧,我們把荊湖北路送給他們,再加上歲幣,他們沒有理由拒絕。」
「而且讓臨安得到荊湖,臨安不僅可以鉗制洛塵,還可以從襄陽鉗制關中的金人。」
張孝純頓了一下,看著劉豫:
「這樣一來,金人才會更重視我們的作用。」
劉豫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手指在荊湖北路的位置停了很久。
把荊湖北路送給臨安,相當於把自己最後的籌碼全部交出去。
可如果不這麼做,劉麟就真的回不來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若是臨安拿了地盤和歲幣,卻不肯幫忙怎麼辦?」
「不會。」
張孝純說道:
「臨安現在最怕的就是洛塵坐大,我們這個條件對他們來說,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好處。」
「只要他們拿到荊湖北路,就算不想幫忙,也得幫。」
劉豫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那就按你說的辦。」
他抬頭看向張孝純:
「立刻派人分兩路,一路去蜀地找張浚,一路去臨安。」
「告訴他們,只要能逼迫洛塵交出麟兒,荊湖北路全部歸他們,歲幣也可以談。」
張孝純拱手:「臣遵旨。」
……
七月。
如今淮南淮北都進入雨季。
各地的征戰全都停了下來。
襄陽城內。
劉猊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片被雨水浸透的土地,手裡的軍報已經濕了一角。
「洛塵拒絕談判?」
他回頭看向送信的親衛,聲音有些發顫:
「消息確定嗎?」
「確定。」
親衛低著頭:
「陛下已經派人去揚州談判,可洛塵拒絕了,說要按律處斬。」
劉猊的手停在半空。
他原本還指望劉麟能在東線拖住洛家軍,至少給自己爭取一些時間,可現在劉麟都被抓了,洛家軍隨時可以調轉方向。
等雨季一過,洛家軍的下一個目標,就是襄陽。
「陛下有沒有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劉睨問道。
親衛從懷裡取出一份文書,雙手遞了上去:「陛下有旨意。」
劉猊接過來,迅速掃了一遍。
文書上的內容很簡單,劉豫決定將襄陽和荊湖北路剩餘的城池全部交給臨安,由張浚派兵接管。
作為交換,臨安必須出面逼迫洛塵放人。
劉猊看完,手裡的文書差點掉在地上。
「父皇要把襄陽給臨安?」
「是。」
親衛說道:「陛下讓您立刻準備。」
劉猊沉默了很久。
襄陽是荊湖北路最重要的城池,也是他手裡最後的籌碼,如果連襄陽都交出去,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可如果不交,洛家軍一旦打過來,他連命都保不住。
「準備船隻。」
親衛愣了一下:「殿下要去哪兒?」
「去漢中。」
劉猊將文書遞了回去,聲音很低:
「父皇既然決定把荊湖北路交給臨安,那就不能只派一個使臣過去。」
「我們若是想讓他們相信誠意,就必須讓能拍板交割襄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