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浚答應之後,劉猊終於鬆了一口氣。
雙方當場擬定了接管襄陽的文書,張浚派人前往臨安報信。
而前幾日從襄陽出發的信使也抵達了臨安。
七月下旬,臨安城內。
殿內。
趙桓看著面前的奏章,近半個月送來的軍報大多都是捷報。
可跟著軍報一起送來的,還有各路將領催討糧餉的摺子。
仗是打贏了,錢糧卻已經拿不出來了。
一名官員出列,躬身說道:
「陛下,荊湖南的鐘相已經決定接受招安,只要朝廷准許保留他的部眾,便願意奉詔罷兵。」
趙桓放下奏章,問道:
「陳勝那邊呢?」
「陳勝雖然已經落入下風,但賊軍人多勢眾,各地還有不少人依附,若要全數剿滅,恐怕還要耗費不少錢糧。」
那名官員說到這裡,看了秦檜一眼,才繼續往下說。
「臣以為,不如一併招安,授其江南宣撫之職,讓他替朝廷約束部眾。」
「讓一個反賊做宣撫?」
趙桓看向他,臉色有些不好看。
朝廷和陳勝打了小半年,最後卻要給陳勝封官?
官員低下頭,沒有立刻回答,旁邊的秦檜卻上前一步,接過了話。
「陛下,陳勝如今吃了敗仗,正是招安的時候,若再拖下去,未必還能用眼下的條件讓他低頭。」
「繼續打,朝廷要出糧出兵,停下來,這些負擔便能交給陳勝自己承擔。」
「況且他受了朝廷官職,便該聽朝廷調遣,江南有他駐守,我們與洛塵之間也能多一道屏障。」
「而且只要讓陳勝安逸了下來,以後收拾他的法子有的是。」
殿內幾名官員相互看了一眼,先後出列附議。
就連方才想要反對的人,也沒有再開口。
過去半年的征戰,已經把臨安朝廷本就不富裕的儲備耗得差不多了。
再這麼打下去,不等騰出手來對付洛塵,朝廷自己就先要餓死了。
趙桓的手在奏章上停了片刻,終於說道:
「這樣也好,讓人去跟陳勝談一談。」
秦檜躬身領命,正要商議派誰前去,殿外忽然有人進來稟報。
「陛下,齊國使臣求見。」
……
趙桓看向殿外:「齊國使臣為何求見?」
「回陛下,使臣說有要事求見,關係荊湖北路歸屬。」
殿內眾人聽到這句話,紛紛交頭接耳。
荊湖北路。
這個地方,已經牽動了太多人的目光。
趙桓放下手裡的奏章:
「讓他進來。」
沒過多久,一名齊國使臣快步走進殿內,向趙桓行禮之後,便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
「外臣奉齊帝之命,前來向陛下求援。」
趙桓看著那份文書:「求援之前,先說說齊國願意拿什麼出來。」
使臣沒有遲疑,直接說道:「我主願意將襄陽,以及荊湖北路剩餘四城,全部交還夏國。」
這句話說完,殿內安靜了下來。
趙桓的目光停在使臣臉上,秦檜卻已經上前一步:
「此話當真?」
「白紙黑字,絕無虛言。」
使臣將文書遞給身邊的內侍,隨後繼續說道:
「只要臨安能夠向洛塵施壓,讓他放回太子劉麟,襄陽城中的兵馬、糧草、軍械,都會全部留下,齊軍也會立刻撤出城池。」
秦檜接過文書,迅速掃了一遍,臉上的神情逐漸鬆了下來。
趙桓開口問道:「劉麟如今還活著?」
「活著。」
「洛塵準備怎麼處置他?」
使臣低下頭:「揚州方面已經傳出消息,洛塵要以偽齊太子的罪名審理太子,審理結束之後,便會處斬。」
趙桓的手停在案上。
只要劉麟還活著,事情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更重要的是,齊國願意交出荊湖北路。
那可是襄陽。
只要臨安接管襄陽,便能重新控制漢水沿線,向北可以牽制金人,向東可以阻擋洛塵繼續擴張。
秦檜看完文書,低聲說道:「陛下,這是天賜良機。」
「朝廷剛剛壓住陳勝的匪患,還沒有時間處理洛塵,若是任由他繼續吞併荊湖北路,等他徹底站穩腳跟,朝廷再想制衡就晚了。」
「如今劉豫願意割地,正好借著這件事打壓洛塵。」
一名官員出列說道:「只是洛塵手握重兵,未必會聽朝廷命令。」
秦檜看了他一眼:「他若不聽,便是抗旨。」
那名官員沒有再說話。
秦檜繼續說道:「襄陽本就是朝廷的地方,劉豫將它交給朝廷,是在彌補罪責,洛塵沒有理由阻攔朝廷接收。」
「至於劉麟,他是偽齊太子,卻也是朝廷可以處置的人,洛塵若當真以大局為重,就應該將人交出來。」
趙桓抬起頭:「傳朕的旨意,接受齊國條件。」
殿內眾臣紛紛躬身。
「派一名官員帶著朕的詔書前往揚州,告訴洛塵,朝廷已經接受荊湖北路的交割,讓他立刻放回劉麟。」
秦檜上前說道:「陛下,不能只讓他放人,還要讓他明白,荊湖北路的歸屬已經確定。」
趙桓點了點頭:「就按你的意思辦。」
秦檜轉向那名齊國使臣:「貴國可以回去稟告劉豫,臨安願意接管襄陽,也願意替他向洛塵傳達朝廷的意思。」
「不過,城池交割之事不能拖延。」
「明日便會有人前往襄陽。」
使臣連忙行禮:「多謝陛下。」
朝會結束之後,臨安很快擬定了詔書。
負責送信的是禮部侍郎周文正,此人出身官宦之家,過去也曾在地方任職,向來以熟悉典章、善於辭令而聞名。
這一次,他帶著十幾名隨從,沿運河北上。
同行的還有幾名負責接收城池的官員。
他們一路上都在討論襄陽接管之後的安排,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擬定駐軍和征糧的章程。
在他們看來,洛塵就算心中不滿,也不可能公然違抗朝廷。
畢竟襄陽是齊國主動交出來的,臨安接管荊湖也是為了抵抗金人,任何一個願意顧全大局的人,都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阻攔。
幾日之後,周文正抵達揚州。
洛塵聽說臨安的官員到了,沒有立刻召見,而是讓人將他們帶到府衙正堂。
周文正進入廳中時,洛塵已經坐在那裡。
他看了一眼周文正身後的官員,語氣平靜:「臨安派你們過來,有什麼事情?」
周文正上前行禮,取出詔書:「奉陛下詔令,齊國已經答應將襄陽及荊湖北路四城交給朝廷,朝廷為顧全兩國大局,也為避免你我雙方繼續衝突,命洛帥放回偽齊太子劉麟。」
「只要劉麟返回齊國,臨安便會派兵接收荊湖北路。」
洛塵看了一眼詔書,沒有伸手去接。
「說完了?」
周文正愣了一下:「洛帥,詔書還沒有宣讀完。」
「不用宣讀了。」
洛塵端起茶盞:「你們來這裡,不就是把我已經要拿下的荊湖被截走嗎?」
周文正皺起眉頭:「荊湖北路已經是朝廷的地方,難道洛帥還要阻攔朝廷收復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