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安文書送回臨安的時候，朝廷派出去的信使甚至還沒來得及換下濕衣，便被內侍領進了宮中。
趙桓看完文書，又讓人核對了陳勝答應裁軍的條款，這才將摺子放下，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將消息傳出去，讓城中百姓也安心。」
過去半年，朝廷不斷征糧徵兵。
陳勝的大軍又始終沒有被剿滅，臨安城裡早就人心不穩。
如今陳勝肯接受招安，其餘部眾遣散為民，直接懸在臨安頭上的利劍算是徹底消失了。
消息很快傳遍城內。
最先鬆口氣的不是官員，而是那些守著鋪子和田地、不敢離開臨安的百姓。
「真不打了？」
「朝廷的告示都貼出來了，陳勝往後也是朝廷的將軍，還打什麼？」
有人站在告示前看了許久，回到街上便拆下店鋪門板，將積了灰的招牌擦了一遍。
接下來的三天，原本關門避禍的鋪子陸續營業。
城門口也多出了不少車馬，其中有不少都是官員提前送往南邊的家眷。
走的時候怕被人看見，回來時卻顧不上遮掩，隨行僕從忙著搬運箱籠，連街道都堵了半截。
不過。
城中百姓忙著重新過日子，朝堂上的官員卻已經開始爭另一件事。
論功行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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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
趙佶與趙桓一同聽取群臣奏報，秦檜站在前面，手中拿著已經擬好的名單。
「此次江南罷兵，前線將士有功，籌措糧餉、轉運軍械的官員也該一併獎賞。」
「至於表現不堪，一味消極避戰，拖累朝堂的人也該貶責。」
趙桓點了點頭：
「有功便賞，有錯便罰，秦卿說吧。」
秦檜依次念出幾個名字，所議的職位，從六部到地方轉運司都有涉及。
殿內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聽著聽著，臉色便不太好看。
有功的自然都是秦檜一派的人。
有錯的則是當初站張俊的人。
趙桓看得明白，卻沒有阻止。
趙佶也只是坐在那裡，偶爾問上兩句，便准了秦檜的安排。
張俊一派的人多數都是當初趙康提拔的人。
清洗這些人，也符合他的利益。
他們需要秦檜替自己清理這些人。
至於空出來的位置交給誰，只要還在文官之中，暫時讓秦檜多安插幾個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幾番議定之後，殿內原本想要爭辯的人已經不再開口。
秦檜收起一份名單，又取出了另一份。
「陛下，還有京城防務之事，需要早作安排。」
趙桓抬眼看向他：「殿前司？」
「正是。」
三個月前，張俊帶兵北伐，如今已經被罷免，原本由他統領的殿前都指揮使司，也一直沒有定下新的主官。
此前忙著平定江南，只能暫時維持原來的安排。
現在戰事結束，京城兵馬總不能繼續沒有一個統籌的人。
秦檜說道：「吳廣、周猛此次平亂都有大功，臣以為，正好藉此機會重新調配。」
「秦卿準備如何調配？」
「臣建議讓吳廣留在平江府，監督陳勝整改裁軍。」
秦檜稍作停頓，繼續說道：「周猛則調任神武中軍中將軍，兼任殿前司都指揮使，負責京城防務。」
方才還接連准奏的趙桓，這一次卻沒有馬上回答。
趙佶端著茶盞的手也停住了。
父子二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周猛是秦檜的乾兒子，這件事，在臨安算不上秘密。
秦檜舉薦一個有戰功的將領，本來無可厚非，可若是這個將領同時又是他的乾兒子，事情便不一樣了。
如今朝堂上的文官，已經有不少聽秦檜的安排。
若是京城兵權再交給周猛，往後他們父子想換一個人，豈不是還要先問秦檜答不答應？
洛塵還沒除掉，難道又要在臨安養出一個掌握軍政大權的人？
趙桓沒有表態，趙佶卻已經放下茶盞。
「周猛有功，確實該賞，不過殿前司這個位置，朕覺得還是吳廣更合適。」
秦檜抬起頭，準備解釋：「太上皇，吳廣熟悉陳勝部眾的情況，留在平江府……」
「周猛不也一直在前線嗎？」
趙佶看著他，語氣並不重：「吳廣是中興第一武將，論功勞，論資歷，由他來擔任殿前司都指揮使，有什麼不妥？」
秦檜沒有立刻接話。
他準備好的那些理由，忽然都不好再說出口。
繼續說周猛合適，便要解釋吳廣到底差在哪裡，可吳廣的功勞，同樣是朝廷早就認下的。
趙佶卻沒有停下，反而看向先前議定的名單。
「還有文官方面的任命，朕這裡也有一些老臣可以復用，不妨一併議一議。」
秦檜拿著名單的手停住了。
先前的人事安排，二聖明明都已經答應。
如今因為一個殿前司的位置，竟然連前面的任命也要重新商議？
他看了趙佶一眼，又將目光轉向趙桓。
難道江南剛剛安定，這父子二人便準備卸磨殺驢？
殿內幾名官員低下了頭，沒有一個人敢在這時接話。
趙桓這才開口：「父皇舉薦老臣，也是為了替朝廷分憂，不過文官任命，秦相公已經斟酌許久，眼下還是先按擬定的安排辦。」
秦檜稍稍鬆了口氣。
可趙桓緊跟著又說道：「武將這邊，就讓吳廣入京接任，周猛仍在平江府，負責監督陳勝招安裁軍。」
一句話，將兩個人的位置換了過來。
秦檜這才徹底明白，父子二人不是對周猛不滿意，而是不願意把京城兵權交到自己手裡。
趙佶先提出復用老臣，趙桓再保住自己的文官任命，看似各退一步，實際上卻沒有給自己繼續爭辯的餘地。
他沉默片刻，終於拱手：「陛下所言有理，臣並無異議。」
趙桓剛要點頭，秦檜又接著說道：「不過，吳廣曾經是洛塵的部下，京中兵權不宜全部交給他。」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趙桓看向秦檜：「秦卿的意思是？」
「臨安駐軍的指揮權，可以交給吳廣。」
秦檜躬身說道：「但宮中戍衛不同於城外駐軍，殿前諸班直直接關係陛下與太上皇安危，臣建議另擇他人統領。」
「准奏，宮中宿衛另行安排，不歸吳廣一併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