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號偵察兵還沒從盲狙的震撼中緩過來，第二記重錘，已經當頭砸下。
死神背著手，灰色的眸子掃過全場。
「來之前，宋時跟我交過底。他說你們都是軍區最頂尖的偵察兵，基礎體能和射擊訓練，免了。」
「今天第一天，摸個底。讓我看看，你們真正的實力。」
這句話一出，偵察兵們的脊梁骨不自覺地挺直了。
死神抬起手，指向營地北面。
那是一座被積雪覆蓋的山峰。山頂有兩塊突出的巨石，遠看像豬耳朵，當地人叫它「豬頭峰」。
「山頂有一面旗子。你們各班組隊，上去，拿到它，活著回來。」
張威武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豬頭峰。
目測直線距離三公里，海拔二百多米。山路崎嶇，灌木叢生，加上昨夜的積雪覆蓋，視野極差。
對於普通步兵，這是硬骨頭。但對於偵察連，這種地形跟沒什麼難度。
「聽著很簡單嘛。」魏然在隊伍里小聲嘀咕。
張威武上前一步，大聲報告。
「報告教官！山上只有一面旗，那我們這麼多隊伍，算誰贏？」
死神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
「你們互相為對手。身上被標記彈命中，視為陣亡，就地淘汰。」
「成功取回旗幟並安全返回的隊伍，今晚有飯吃。」
「其他人，餓著。」
話音一落，空氣里的火藥味瞬間被點燃。
互相為敵。
這不僅僅是體能和越野的較量，這是把一百多號人扔進一個籠子裡養蠱。
偵察連是正規部隊裡的尖子，反應速度絕對一流。不到五分鐘，全連按照班級自動分組，呈扇形朝豬頭峰散開。
既然互相為對手，誰也不敢大意。
於磊帶著三班從側翼的密林突進。腳踩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魏然走在側翼，一邊警戒一邊匯報他剛才偵察到的情報。
「一班從正面上了。二班打算在半山腰的隘口打伏擊。五班那幫孫子最陰，我瞅見他們往進山口的亂石堆那邊繞了，肯定是想在入口先吃掉幾個組。」
於磊沒搭腔。
他眉頭緊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雪原。
太安靜了。
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都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大傢伙都把眼睛擦亮，注意腳下和頭頂。」於磊打了個戰術手勢，「我總覺得教官有後手。」
魏然輕嗤一聲，不以為意。
「後手？教官身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誰伏擊咱們？難不成連長親自下場？還是教官一個人能把咱們全包抄了？」
於磊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心駛得萬年船。」
豬頭峰西側密林。
積雪覆蓋的灌木叢里，一個清瘦的身影蹲在一棵老松樹下。
顧予懷裡抱著一兜子五顏六色的彩色彈丸，嘴裡叼著半根烤得流油的地瓜。腮幫子鼓鼓囊囊，隨著咀嚼一動一動。
他把最後一口地瓜塞進嘴裡，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
謝重山蹲在他旁邊，手裡擺弄著一把演習用的彩彈槍。老頭子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雙手揣在袖管里，臉上卻掛著一種「老夫終於出籠」的亢奮。
顧予捏起一顆彈丸，放在眼前端詳。
「師父，這玩意兒能把人腦殼打碎不？」
謝重山一巴掌拍在顧予的後腦勺上。
「演習彈！打不死人！你小子一會收著點力氣，別真給人腦袋開瓢了！」
不遠處，狐狸靠在樹幹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手裡把玩著一把槍。
這支伏擊小隊，陣容堪稱奇葩。
但凡偵察連的人長了透視眼，看清這四個人的底細，絕對會當場寫遺書。
即將退役的國安傳奇老特工。
全團頂尖的情報分析滲透專家。
不遵守任何物理定律的人形外掛。
外加一個起點等著他們返迴路上補槍的槍法通神的國際第一狙擊手。
別說現在正缺少實戰經驗的一百來號偵察兵。就算是一百多號海軍陸戰隊全副武裝摸上來，也得被按在雪地里摩擦。
上午出發前，宋時在給死神布置戰術。
「你第一天就得把他們打蒙。驕兵悍將最大的問題不是技術差，是覺得自己不差。你光打靶贏了，他們嘴上服，心裡不服。覺得你槍法好是因為你是狙擊手，換他們練個十年也行。」
宋時修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所以，你得在他們最擅長的領域，把他們碾碎。偵察連最驕傲的是什麼？野外滲透、反偵察、小隊戰術配合。你就從這開刀。」
死神當時皺了皺眉。
「我一個人，不夠。」
狙擊手再強，也不可能同時封鎖一百多人的滲透路線。
宋時挑了挑眉。
「誰說你一個人了？」
他往後一指。
顧予正蹲在灶坑前啃地瓜，頭頂的呆毛在風中一顛一顛。
狐狸靠在門框上，沒個正形耍著匕首。
最後面，謝重山背著手走出來，渾濁的老眼裡精光四射。
狐狸當時還納悶。
「師父，您老人家怎麼也去啊？」
謝重山眼睛一瞪，鬍子都翹了起來。
「廢話！在家悶了好幾天，天天大魚大肉，老頭子骨頭都快生鏽了！聽說有熱鬧，這不來像話嗎？！」
回憶結束。
密林里的伏擊戰，正式拉開帷幕。
顧予吸了吸鼻子。
那雙純淨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大舅。」顧予伸手指了指左前方的雪堆，「那底下埋著三個。他們說，等三班的人走過去，就從後面開槍。」
謝重山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
「去吧，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顧予點點頭，從兜里摸出三顆粉色彈丸。
他甚至連掩體都沒出，槍都沒用，手腕隨隨便便一甩。
「嗖！嗖！嗖！」
三顆彩彈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精準地砸在五十米外那個看似完美無缺的雪堆上。
「砰！砰！砰！」
粉色的染料在雪地上炸開三朵妖艷的花。
雪堆里猛地竄出三個渾身粉紅的偵察兵，滿臉驚駭地四下亂瞄。
「操！誰打的？！」
「別說話了，咱們三個已經死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雪地潛伏，連個氣孔都沒留，怎麼可能被發現？！
顧予根本不理會他們的震驚，鼻子又抽動了兩下。
「樹上還有兩個。右邊石頭後面藏了四個。」
他像個沒有感情的發球機，手裡彩彈連發。
一時間，密林里紅的綠的紫的黃的煙霧四處開花。
那些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的偵察兵，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見，就被莫名其妙地爆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