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帶著人跑了大約十分鐘。
叢林越來越密,腳下的地面從沙土變成了潮濕的沼澤。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氣息,混雜著河水的腥臭。
「停。」
陳元突然舉起手。
所有人立刻剎住腳步。
前方的灌木叢盡頭,就是死河。
但這裡和剛才的交易地點不同。
河面在這裡收窄了。
從之前的幾十米寬,變成了不到八米。
兩岸的枯樹更加密集,枝幹幾乎在河面上方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拱頂。
月光被枝葉遮得嚴嚴實實,河面上漆黑一片。
但是能聽到水聲。
河水在這裡流得更急,衝擊著兩岸的泥土,發出嘩嘩聲響。
「對岸。「陳元低聲說,「游過去。」
阿東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河面,臉色難看。
「蜥蜴哥,這裡或許也有鱷魚……」
「我知道。」
陳元從腰間摸出消音器,擰在手槍上。
咔嚓一聲,消音器就位。
他把AK遞給阿東,「槍聲太響,會暴露位置。用匕首和消音手槍,跟著我下水!」
陳元第一個跳進了河裡。
撲通。
水花極小。
陳元入水的動作乾淨利落,幾乎沒有聲響。
河水比他想像的更冷。
冰冷的水流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刺骨的寒意從皮膚滲入骨髓。
水流很急,推著他的身體往下游偏。
他加大了划水的力度。
身後,阿東和其他人也陸續下水。
十五個人在黑暗的河水中,像一群幽靈一樣無聲遊動。
一切都還算順利。
直到陳元游到河中央。
他感覺到了。
不是水流的推力。
是一種來自本能的、原始的恐懼。
有什麼東西,在他腳下。
很大。
很近。
陳元猛地蹬水,身體上浮——
一條鱷魚從水下沖了上來。
那是一頭至少四米長的巨鱷,嘴巴張開,露出滿嘴森白的利齒。
它的速度極快,從水下一躍而起,直接撲向陳元。
「操!」
陳元在水中的動作雖然受限,但他的反應速度比常人快了不止一倍。
他側身一閃,鱷魚的巨嘴擦著他的肩膀咬合而過。
咔嚓!
牙齒咬合的聲音在水中悶響。
如果這一口咬實了,陳元的整條胳膊就沒了。
陳元在水中翻身,右手握著消音手槍,對準鱷魚的頭部——
噗!
消音手槍的聲音在水下變得沉悶而短促。
子彈射入鱷魚的右眼。
鱷魚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鮮血從眼眶中湧出,在水中散開成一團暗紅色的霧。
它瘋狂地翻滾,尾巴掃過水麵,掀起巨浪。
陳元被浪頭推出去兩米,但他穩住了身體。
他踩著水,朝對岸繼續游。
不是他不補槍,而是沒時間。
因為第二條鱷魚已經來了。
這一條比剛才那條更大。
至少五米。
它從陳元的左下方衝上來,張開大嘴,直接咬住了——
阿東的腿。
嘶……
阿東倒抽冷氣。
他眼中閃過不要命的兇狠!
他反應極快,趁著鱷魚還沒進行死亡翻滾,手中匕首已經狠狠扎進鱷魚的眼睛。
噗嗤!
匕首沒入鱷魚的眼眶,鮮血噴涌。
鱷魚吃痛鬆口,阿東趁機掙脫。
但是他的腿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齒痕,皮肉外翻,鮮血在水中擴散。
第三條鱷魚在同一時間從右側衝出來,撲向隊伍最後面的一個馬仔。
他看到鱷魚衝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了。
鱷魚咬住了他的大腿,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拖入水下。
馬仔在水下拼命掙扎,雙手胡亂拍打水面,濺起大片水花。
兩個馬仔游過去,一個抓住大頭的胳膊往上拽,另一個用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不停射擊。
噗噗噗噗——
鮮血染紅了水面。
鱷魚鬆開嘴,翻著白肚皮浮上了水面。
馬仔被拖上岸的時候,臉色慘白,嘴唇發紫。
他的大腿上少了一大塊肉,骨頭隱約可見。
「啊——」他雙手捂著嘴唇,發出難以忍受的低沉慘叫。
他痛得渾身都在抽搐!
陳元快速衝到傷者旁邊,「包紮!快!」
他蹲下來,撕掉自己身上的衣服,迅速纏在馬仔的大腿上止血。
阿東也上了岸,腿上的齒痕還在滲血,但他顧不上自己。
「蜥蜴,這位兄弟傷太重了,走不了。」
陳元看了一眼馬仔的傷口。
確實很重。
如果不及時處理,這條腿可能保不住。
「你和兩個兄弟留在這裡,先藏起來。」陳元的聲音冷靜而果斷,「等我們回來接你們。」
「如果天亮之前我們沒回來——「陳元抬頭看著阿東的眼睛,「往回走!我們只能下輩子做兄弟了!」
阿東咬了咬牙,「蜥蜴哥……「
「別廢話,去藏起來吧!」陳元拍了拍阿東的肩膀,站起來。
他環顧四周。
十五個人下水,死了三條鱷魚,傷了兩個兄弟。
還剩十三個。
十三個濕淋淋的人,站在漆黑的河對岸,身上散發著血腥味。
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
「走。」
陳元轉身,朝對岸的叢林深處走去。
身後,十一個人跟了上來。
腳步聲在潮濕的泥土上幾乎無聲。
他們像一群從河底爬上來的惡鬼。
……
穿過叢林,大約跑了十五分鐘。
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
一條土路出現在視野中。
土路不寬,只能通過一輛越野車。
路面坑坑窪窪,到處是車轍印和碎石。
陳元停下腳步,蹲在一棵粗大的枯樹後面。
他舉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十一個人迅速散開,蹲伏在路邊的灌木叢和枯樹後面。
土路的盡頭,傳來引擎聲。
陳元眯起眼睛。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
幾輛黑色越野車正停在土路上。
鱷魚的人正在把編織袋從快艇上卸下來,往越野車上裝。
他們動作很快,訓練有素。
幾十袋白面,已經被搬上了幾輛越野車。
鱷魚站在越野車旁邊,雙手叉腰,赤裸的上身在月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他的光頭上有水珠,顯然剛從河裡過來。
黑色風衣男子站在第二輛越野車旁邊,赤腳踩在泥地上。
他手裡捧著那個雙修佛神像,像是在跟神像說話。
陳元數了數人數。
鱷魚那邊,包括他自己在內,一共三十來人。
鱷魚有戰術背心,有AK,還有快艇上搬下來的彈藥箱。
硬拼的話,很快見閻王。
但陳元不打算硬拼。
他是海城龍頭。
他靠腦子吃飯。
陳元壓低聲音,朝身後的馬仔們挨個吩咐。
「聽好。你們分成三組。」
「第一組四個人,埋伏在土路左邊的高坡上。等我的槍聲一響,直接打他們的車。輪胎,油箱,引擎蓋,隨便打。把車打廢。」
「第二組四個人,埋伏在右邊的樹林裡。我的槍一響,先打人。優先打拿AK的。」
「第三組,跟我。」
陳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拂過枯葉。
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馬仔們的腦子裡。
「記住,聽我的槍響再動手。」
「在我的槍響之前,誰要是提前暴露——」
他回頭看了眾人一眼。
月光下,他的眼神冷到了骨頭縫裡。
「我們都得死!」
沒有人說話。
十一個人同時點頭,然後無聲地散開。
像幽靈一樣融入了黑暗中。
陳元獨自蹲伏在枯樹後面,緊握手槍。
他的呼吸平穩而緩慢。
心跳正常。
但他的每一根神經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前方三十米外,鱷魚的人還在裝貨。
最後一袋白面被塞進了越野車。
「啪!」
後車廂蓋合上的聲音。
鱷魚拍了拍車頂,「走。」
黑色風衣男子收起神像,轉身朝越野車走去。
他的赤腳踩過泥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鱷魚拉開了第一輛越野車的車門,一隻腳已經跨了上去。
黑色風衣男子也拉開了第二輛車的後門,彎腰準備上車。
陳元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舉起了手槍。
月光灑在槍管上,反射出一抹冷光。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十一個馬仔埋伏在暗處,手指扣在扳機上。
心跳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泥土上。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聲槍響!
陳元的食指,壓在扳機上。
扣動!
砰——
……
凌晨先更兩章,白天繼續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