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一路駛入泥高縣最繁華區域。
最後停在一座金碧輝煌的酒樓門口。
酒樓外站著兩排持槍士兵,台階上鋪著紅毯,門口停的車,不是軍政府牌照,就是各縣龍頭的專車。
陳元抬頭看了一眼招牌,金孔雀國宴樓,好奇道:「大舅哥,這地方一頓飯得多少錢啊?」
坤沙豹笑道:「今晚不用你付錢。」
「那我放心了。」陳元摸了摸肚子:「免費飯不吃三碗,等於出門丟錢。」
三人進入頂樓最大包間。
包間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
桌邊已經坐滿人。
主位上有兩個人。
左邊是山本,他依舊穿著灰色和服,腳踩木屐,八字須修剪得整整齊齊,身後站著四名島國武士。
右邊則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軍裝男人,他身材並不高,甚至有些瘦。
可軍裝肩章上掛著將星,胸前勳章密密麻麻,右手戴著一枚碩大翡翠戒指。
男人臉頰狹長,眼窩很深,嘴唇薄,笑起來時像一條藏在草里的毒蛇。
東撣區軍政府實際負責人,貌坤將軍。
名義上,他只是東撣區軍事委員會副指揮官。
實際上,十個縣的政府軍、邊境檢查站、礦區守備和地方營地,大部分都要看他的臉色。
昂登的直屬營長,正是貌坤一手提拔的人。
當年肥虎私下倒賣軍火的證據,也是昂登越過層層關係,直接送到貌坤桌上。
貌坤看完證據,沒有立刻殺肥虎,他覺得肥虎這種會帶兵、又有老兵基礎的人,直接殺掉容易引起反彈。
於是把肥虎發配到水庫,讓他在爛泥中慢慢腐爛。
昂登則因為「忠誠」和「懂規矩」,得到貌坤支持,一路從副排長爬到連長。
後來,貌坤又默許昂登吞併附近幾個編制殘缺的連隊,讓他明明掛著連長軍銜,手裡卻掌握接近一個營的兵力。
從某種意義上說,昂登是貌坤養在泥高縣的一條軍犬。
肥虎則是被他踩進泥里的舊刀。
陳元剛進門,貌坤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坤沙豹立刻介紹:「將軍,這位就是李東,替我贏下爭莊大會的人。」
貌坤上下打量陳元:「就是這個紅頭髮?」
陳元咧嘴,露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笑:「將軍好!我這頭髮是不是挺精神?」
貌坤淡淡道:「像一隻野雞。」
圓桌旁響起一片笑聲。
陳元也跟著笑:「將軍眼光真准,野雞好啊,野雞命硬,抓住機會還能飛上枝頭當鳳凰。」
貌坤眼神微動,這個紅毛被當面羞辱,不但沒生氣,還能順著話往上爬。
山本冷淡道:「坐吧。」
坤沙豹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
他如今是莊家,身份比以前高了一截。
剩下位置,則坐著其他九個縣龍頭派來的代表,這些人都是各自老大的左膀右臂。
孟卯縣代表,正是阮白蓮,她今天穿著紅色長裙,頭髮盤起,妖艷臉龐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陳元看見阮白蓮,目光只停頓一瞬,隨後裝作完全不認識。
阮白蓮也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好像之前在破房子裡滾了兩個小時的人,根本不是他們兩個。
酒菜很快端上桌,山珍海味擺滿圓桌。
貌坤和山本地位最高。
坤沙豹負責活躍氣氛。
其他人則輪流敬酒。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臉色始終沒怎麼變化。
山本也不差,他喝的是島國清酒,酒杯雖然小,喝得卻極快。
陳元他們這群人,則成了陪酒的。
貌坤一抬杯,所有人都得站起來。
山本筷子一放,立刻有人給他倒酒。
酒過三巡。
貌坤靠在椅背上,翡翠戒指輕輕敲著桌面:「你們都是各縣有頭有臉的人,未來能不能賺錢,得看你們會不會讓上面的人高興。」
一個代表立刻端杯:「將軍說得對,我們敬您。」
貌坤沒有喝。
他看了坤沙豹一眼。
坤沙豹立刻懂了,他站起來大笑:「光喝酒多沒意思?」
「今天我們這群當小弟的,給將軍和山本先生助助興!」
陳元眼皮微微一跳,助興?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坤沙豹一拍手,音樂響起。
貌坤指著陳元等人:「跳一個。」
幾個代表臉色都有些難看。
他們在各自縣城,哪個不是跺跺腳,街上都得抖三抖的人物?
讓他們當眾跳舞,臉往哪裡放?
可沒人敢拒絕。
陳元第一個站起來。
「跳就跳!我當年可是迪斯科舞王!」
他走到空地中央,胳膊腿一陣亂甩,跳得像觸電一樣。
其他人看到他這麼不要臉,只能陸續站起來。
阮白蓮也走到旁邊,隨著音樂輕輕扭動腰肢,她跳得自然比那群男人好看。
山本看了幾分鐘,嘴角忽然露出一抹惡劣笑容:「沒有意思。」
音樂停下。
山本用手指點了點陳元等人:「全部跪下。」
包間裡瞬間安靜。
一名龍頭的代表臉色變了:「山本先生,這……」
山本眼神一冷:「怎麼,不願意?」
他身後的島國武士同時把手放在刀柄上。
貌坤坐在旁邊喝酒,非但沒有阻止,反而饒有興趣地看著。
坤沙豹沉聲道:「跪下!」
陳元心裡殺意猛地翻湧,他終於明白山本想幹什麼。
對方不是喝醉了,相反很清醒,他就是想羞辱這些人。
讓東撣區每一個縣的核心人物知道,哪怕他們在外面吆五喝六,到了島國人面前,就得跪著。
陳元緩緩彎下膝蓋,其他人臉色鐵青,也只能跪在地上。
山本笑著站起身,他穿著木屐,從陳元背上一步跨過,還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