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全部做好以後,眾人沒有留在客廳,而是搬著桌椅和菜餚來到天台。
孟卯縣夜色很美。
遠處街道燈光連成一條蜿蜒長龍。
近處老木樓屋檐下掛著紅白燈籠。
月亮從雲層後露出來,銀白光芒鋪在天台上,給每個人肩膀和頭髮鍍上一層淺光邊。
夜風不算涼,吹過來時,帶著遠處河流的水汽,還有街邊燒烤攤飄來的炭火味。
桌上擺著臘肉、香腸、霉豆腐、清炒時蔬、酸菜魚和一鍋燉湯。旁邊還有幾瓶國內白酒。
管家看到白酒,眼睛一亮:「這可是我藏著準備過年的。」
陳元直接擰開一瓶:「老東西,人活著每一天都是過年。」
「你少喝點,身上還有傷。」
「老子心裡有數。」
龐德國在旁邊冷笑:「你要是有數,豬都會算帳。」
眾人坐下。
陳元給每個人倒滿酒,就連平時不怎么喝酒的上官黛月,杯子裡也倒了一點。
羅雀端起杯子,低頭聞了一下,立刻皺起鼻尖:「辣。」
陳元道:「還沒喝,你怎麼知道辣?」
「聞著就辣。」
「喝下去更辣。」
「那我不喝。」
「不行,今天都得喝。」
姚琴笑道:「總得有個理由。」
陳元端起杯子。
月光落進酒液,微微晃動。
他看了一圈桌邊這些人,這些人原本來自不同地方,也有不同身份,有人是上官家的人,有人和他以前沒多少關係。
可一路逃到東南亞,他們一起躲過追殺,一起住破旅館,一起吃過冷飯,也一起看著陳元從一無所有,重新拿下東撣區。
陳元咧嘴一笑:「第一杯,敬咱們都還活著。」
眾人同時舉杯。
「干!」
酒杯碰撞,清脆聲音在天台夜色中響起。
陳元仰頭喝下。
烈酒進入嘴裡,辛辣味瞬間衝上鼻腔,咽進喉嚨以後,好像一團火一直燒到胃裡。
他夾起一片臘肉壓酒,肥肉透明,瘦肉緊實,煙燻味和鹽香在舌尖散開。
「爽!」
第二杯。
陳元道:「敬咱們以後還能回國。」
管家神色微動。
上官黛月和姚琴也安靜了一下。
回國,這兩個字對他們來說,已經變得有些遙遠。
他們是逃出來的,上官家還在後面盯著。
陳元看出幾人心思,笑罵道:「都愁眉苦臉幹什麼?老子能從海城監獄出來做到龍頭,能在廣城跟范家拼命,也能在東南亞重新拉起幾千號人。」
「回國有什麼難的?擋老子路的人,打死就行。」
姚琴看著他:「包括上官皓月?」
陳元端著酒杯:「尤其是那個老東西。」
姚琴眼神里閃過一抹複雜,隨後她抬杯,與陳元輕碰了一下:「那我等著看。」
眾人再次喝下。
酒過三巡。
氣氛越來越熱鬧。
李師師開始說陳元以前的糗事。
羅雀喝得臉蛋紅撲,夾子音比平時更軟,一直摟著陳元胳膊說「再喝一杯」。
上官黛月平時清冷,喝醉以後卻比誰都安靜,只坐在陳元旁邊,用那雙被酒意染得朦朧的眼睛一直看他。
姚琴酒量不錯,可她今天似乎故意想醉,一杯接一杯,白皙臉龐慢浮出成熟艷麗的紅暈。
陳元和她們在一起,徹底放下所有防備,不用思考誰會背叛,不用判斷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也不用想著下一顆子彈從什麼方向飛來。
酒液不斷進入胃裡。
這段時間積攢的疲憊,好像被酒精一點點衝散。
陳元講起自己在坤沙豹面前裝瘋賣傻;講起龐德國吐了別人一臉唾沫,立刻高喊八嘎呀路。
管家笑得直拍桌子。
幾個女人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羅雀趴在桌邊,胸前壓得桌面都像矮了一截。
「龐叔,你好壞壞。」
龐德國臉色一黑:「別聽他胡說。」
陳元摟著龐德國肩膀:「龐哥,敢做就要敢認!你那一聲八嘎呀路,喊出了華夏男人的智慧!」
龐德國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閉嘴。」
「哈哈哈哈!」
喝到後半夜。
管家和龐德國最先離開。
兩人喝得少,還能走直線。
剩下幾個女人,卻輪番敬陳元。
陳元本來覺得自己酒量不錯,後來眼前月亮從一個變成兩個,又從兩個變成四個,他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
「你們是不是合夥灌老子?」
李師趴在他肩膀上,醉醺道:「就是灌你。」
羅雀抱住另一條胳膊:「喝醉了,才不會出去找別的女人玩。」
上官黛月抿了一口酒,低聲道:「他明天就要走。」
姚琴坐在對面,眼神溫柔又複雜:「所以今晚讓他好睡一覺。」
陳元聽見這些話,心裡像被什麼輕碰了一下,他端起最後一杯酒:「來,敬咱們這群落難兄弟姐妹。」
李師師瞪他:「誰跟你是兄弟?」
「那就敬家人。」
眾人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酒喝完以後,沒人再有力氣回房間。
李師師靠著桌腿睡著。
羅雀蜷縮在一張躺椅上,長腿露在月光里,嘴裡還在低聲念著「陳元」。
上官黛月趴在桌邊,清冷側臉枕著手臂,長發被夜風輕吹動。
姚琴靠在牆邊,眼睛半閉,裙擺鋪在腿側,成熟身體在月色下顯得安靜柔和。
陳元則直接躺在天台中央,冰涼月光落在臉上。
他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這是他來到東南亞以後,睡得最沉的一夜。
……
第二天早上。
陳元是被酒瓶碰撞聲吵醒的。
叮噹——
聲音不大,卻讓他脹痛的腦袋一陣發麻。
他睜開眼睛,清晨陽光有些刺眼。
天台地面還殘留著昨夜酒香、食物油脂和夜露混在一起的味道。
陳元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臥槽,誰拿錘子在老子腦袋裡打鐵?」
姚琴正彎腰收拾酒瓶,她已經換上一件米白色長裙,頭髮簡單束在腦後。晨光從側面照過來,勾勒出豐腴腰身和臀部的圓潤曲線。她皮膚白得像帶著一層暖光。
聽見陳元聲音,她回頭笑道:「醒了?」
「其他人呢?」
「都回床上睡了。」
「為什麼就老子還在天台?」
姚琴神色自然:「你太重,沒人抬得動。」
陳元坐起身:「羅雀一米八幾,她抬不動老子?」
「她喝得比你還醉。」姚琴把空酒瓶裝進紙箱,又搬來一張凳子,坐在陳元面前:「正好,我想跟你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