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坎聯盟,老子回來了!你們把脖子洗乾淨等死吧!!」
陳元說完這句話,大手一揮:「出發!」
轟隆隆——
發動機同時咆哮,一輛軍車、卡車、越野車和裝甲皮卡打開車燈,把夜幕撕開了。
陳元坐在一輛敞篷軍用越野車上,身上那件花襯衫被夜風吹得不斷鼓動,胸前繃帶透出一點暗紅。他嘴裡叼著煙,雙腳搭在車門邊緣,紅色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看起來不像帶領幾千人出征的統帥,更像剛從夜場喝完酒,準備帶人去街頭砍架的混子頭目。
肥虎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地圖,借著車內昏暗燈光看了半天,最終,他忍不住抬頭:「先生,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陳元吐出一口煙霧:「想不明白就別想,腦子燒壞了修起來挺貴。」
肥虎嘴角抽了抽:「我們這麼多人出動,動靜太大了,南坎聯盟只要不是聾子,現在肯定已經收到消息,為什麼不輕裝趕路,夜裡偷襲?」
陳元轉過頭:「你想偷襲?」
肥虎點頭:「如果我們分出一批精銳,趁他們沒有準備,直接拿下寶河鎮,後面的事情會容易很多。」
陳元伸手拍了拍他的將軍肩章:「所以你以前只能帶兵,不能下棋。」
肥虎一臉疑惑。
陳元從他手裡拿過地圖,鋪在膝蓋上。
「你看,果乾區在這裡,東撣區在這裡,周圍還有其他地方武裝、軍政府、南坎聯盟等勢力關係,以及盯著五鎮的各路牛鬼蛇神。老子帶幾百人偷襲,哪怕真把寶河鎮打下來,別人會怎麼想?」
肥虎思索片刻:「覺得我們實力不夠,只會偷襲?」
「對。」陳元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那群老陰比會覺得,蜥蜴在東撣區混不下去,臨時湊了幾百號人回來拼命,他們會繼續支持南坎聯盟,到時候,我們就算拿下寶河鎮,也得一條街一條街往前打。」
肥虎恍然:「所以先生故意把動靜弄大?」
陳元咧嘴一笑:「越大越好!老子不但要讓南坎聯盟知道,還要讓撣邦軍政府高層、周圍地方武裝、賣女人的、賣棺材的,全他媽知道,東撣區的正規軍和十縣地下勢力,已經站在老子身後。」
「這麼大的動靜一出來,各方勢力自然會權衡利弊。」
肥虎盯著陳元。
陳元繼續道:「南坎聯盟要是和我們打,誰敢繼續支持他們,就得先想自己能不能擋住東撣區。」
「而且,軍政府高層也一定會插手。」
「他們最怕下面打成一鍋粥,耽誤收錢。」
「所以他們會勸和,會讓大家坐下來談。」
陳元彈了彈菸灰:「能談攏,老子不費一兵一卒把果乾區拿回來,談不攏,再掀桌子也不遲。」
肥虎低聲道:「我們這麼多人來,不是為了立刻開戰,而是為了讓他們看見,我們有掀桌子的能力。」
「不錯。」陳元看向道路兩側那些坐在卡車裡的年輕士兵,車燈從他們臉上一閃而過。
有人緊抱著槍,眼神興奮,有人明顯第一次上戰場,嘴唇發白,不斷吞咽唾沫。
還有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脖子上掛著一張女人和孩子的照片,每隔幾分鐘便低頭看一眼。
陳元聲音低了一些:「能不打,還是別打,這些士兵很年輕,上有老下有少,老子一句衝鋒,他們就得往槍口上沖。」
「最後老子贏了,坐在寶河鎮吃肉喝酒,可死掉的人只能裝進木頭盒子,送回家裡。」
「家裡老人斷了依靠,孩子沒了爹,女人守著一塊墳頭哭。」
「用幾句狠話能解決的事,沒必要拿幾百條命去填。」
肥虎愣住了。
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山林露水和潮濕泥土的味道。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滿嘴髒話、殺人不眨眼的紅毛,和他以前見過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昂登讓士兵衝鋒,是為了自己的功勞,貌坤把軍隊當成收錢的工具。
很多地下龍頭更不把手下當人,今天死幾十個,明天花點錢再招一批。
可陳元剛拿下東撣區,手裡權力正大的時候,卻還記得那些普通士兵家裡有老人、有妻子、有孩子。
這種話,或許有收買人心的成分,可肥虎聽得出來,陳元看向那個年輕士兵脖子上照片時,眼神不是裝出來的。
肥虎沉默了很久,隨後,他雙手抱拳:「先生,我肥虎這條命,以後真交給你了。」
陳元斜眼看他:「以前是假交?「
「以前也是真交,但現在更真。」
「怎麼個更真法?」
肥虎認真道:「以前先生讓我打誰,我就打誰。以後先生讓我打自己,我先抽自己兩巴掌,問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陳元嘴角抽了一下:「你這忠心聽著有點腦殘。」
陳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老子不是讓兄弟送死的人,但是,真到了非打不可的時候,也別他媽給我腿軟,誰腿軟,老子把誰第三條腿打斷!」
肥虎哈哈大笑:「先生放心!真要開戰,我第一個沖!」
陳元看他一眼:「你現在是將軍,沖個屁,你死了誰指揮?」
「那我第二個沖。」
「滾蛋。」
車隊繼續向北。
遠處山脈藏在夜色里,只剩模糊輪廓。
一條由車燈組成的長龍,在山林公路上蜿蜒前進。
此時此刻,所有得到消息的人,都在看向果乾區。
……
果乾區。
寶河鎮。
南坎聯盟議事大廳燈火通明。
大廳中央放著一張巨大實木桌,桌上擺滿地圖、電話、菸灰缸和已經涼透的茶,空氣里全是煙味。
十幾個南坎聯盟的心腹站在四周,沒有一個人敢大聲喘氣。
南坎鶴站在地圖前,他身上那套灰色西裝已經起了褶皺,領帶被扯開,額頭青筋不斷跳動。
一名偵察人員滿身塵土站在他面前,聲音發緊:「東撣區的車隊已經越過孟卯縣北部。中路至少五千正規軍,還有裝甲車、迫擊炮和重機槍。左右兩翼全是各縣地下勢力,人數無法準確統計,可能超過兩千。」
「他們沒有隱藏行蹤,沿途所有車輛都開著燈,軍旗也掛出來了。」
南坎鶴猛地抓起桌上茶杯。
砰!
茶杯砸在地上,茶水和瓷片四處飛濺。
「蜥蜴!草他媽的蜥蜴!」南坎鶴雙眼發紅,胸口劇烈起伏:「這個王八蛋到了東撣區才多久?怎麼可能拉起這麼大一支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