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純粹的氧氣流,湧向火焰中心。
丞令周身的藍色火焰,形態驟然變化。
外焰瞬間竄大,凝實,逐漸變為水晶般剔透的靛藍。焰心流轉著星辰似的光點,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蒸騰。
他手中那柄陰影長劍,劍身上流淌的藍光更為熾亮,脫離劍身向上飄起,在空氣中拖曳出晶瑩的光尾。
丞令緩緩抬眼,眸底映著這片冰冷的藍色焰光。
富氧環境,讓他火焰的強度悄然躍過某個界限,直逼SSS級。
下一秒,他腳下陰影如墨滴入水般暈開,托著他以近乎飄逸的速度切入淬血陣中。
劍光繚亂閃動,負傷的淬血成員們艱難抵擋。與此同時,他們身下和附近廢墟投下的每一片陰影里,猛然竄出無數道妖異的藍色火舌!
火焰接觸到物體的一瞬間,瞬間毒蛇般纏繞而上,自下而上,噬向他們的咽喉、胸腹!
陸榷笑眯眯地揣著手,遠遠站著看戲。他時不時抬起摺扇,隨意地凌空畫個圈,或是向某個方向輕輕一引。
戰場中央的空氣便隨之發生微妙的流動,高濃度的氧氣總是精準地匯聚在能流向丞令的位置,為他提供及時的助燃。
丞令的身影在戰場中時隱時現。前一秒還在遠處御火,下一秒已從某人背後的陰影中踏步而出,劍鋒輕描淡寫地划過對方肩肘關節處,瞬間瓦解對方的行動。
陰影給予他鬼魅般的機動,火焰提供壓倒性的範圍殺傷與控制。
淬血成員空有人數優勢,此刻卻像被戲耍的困獸,攻擊屢屢落空,防禦左支右絀,陣型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丞令的每一次現身,都伴隨著至少一人失去戰鬥力。
隨著時間推移,還能站立的人已寥寥無幾。
他們或被陰影鎖鏈捆縛,或被陰影中探出的藍焰火舌逼入角落,動彈不得。
火焰在他們周圍靜靜燃燒,畫地為牢,無處可逃。
戰局已定。
在最後一名戰鬥人員被鎖鏈鎖在地上後,丞令停下腳步,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央。
他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掃過那些被控制的淬血成員,又看向遠處山林之外。
按照之前發送定位的時間推算,校方和軍方的人應該快到了。
雖然這附近早已廢棄,沒有監控,但等淬血這些人被押回去,審訊之下,雙異能的事是瞞不住的。
他不由分神思考,到時候該用什麼理由搪塞。
心思轉動間,他已走向那個被落在地上的黃金杯,它靜靜立在中央,杯底殘餘的暗紅液體微微晃蕩。
先把這神器的效果解除吧。
他彎下腰,伸出左手,準備將其中的血液倒掉。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金屬杯沿的剎那——
嗡——!!!
仿佛有一口巨大的鐘,在他顱腔深處被狠狠撞響。尖銳的鳴音貫穿耳膜,直抵靈魂深處。
丞令瞳孔驟縮。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間模糊、扭曲。
周遭嘈雜的噪音瞬間被滌盪殆盡,一個聲音,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在他耳畔響起:
「……自此血脈相連,福禍相依……休戚與共,生死同舟……」
「歲月枯榮,此誓不渝……」
什……麼……??
破碎混亂的陌生畫面,在純白的視野中閃現:
模糊的金色杯盞,流淌著琥珀色的酒液;他的右手與一隻骨節分明、戴著黃金戒指的手,在杯緣上方交疊;宏偉殿堂的穹頂,綴滿星辰般的輝光……
劇烈的眩暈感席捲了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有鋼針在往裡鑽。
周身奔涌的異能驟然一滯,陰影長劍上的藍焰明滅不定,捆縛淬血成員的鎖鏈也閃爍起來,力道鬆懈。
陸榷原本抄著手,樂呵呵地欣賞丞令碾壓的局面,正慢悠悠往這邊踱步。
變故發生得太快,他臉上那點閒適的笑意瞬間凍結。
「丞令!」
他沒看清具體發生了什麼,只見到丞令身體晃了一下,手中劍焰飄搖,眼神剎那失焦。
本能讓他立刻做出反應——五指虛張,向上一握!
呼!
一道透明風牆瞬間平地拔起,橫亘在丞令與那些雖然被縛的淬血成員之間,形成一道屏障。
幾乎就在風牆升起的同一刻,那些淬血成員也察覺到了丞令的異常。
被火焰陰影鎖鏈束縛的幾人不顧灼痛,拼命鼓盪體內殘存的異能,趁著丞令異能波動鬆懈的間隙,奮力掙脫!
中年女人沒看丞令,目光死死鎖住百米外的傳送錨點。
「快走!」她嘶聲喝道,強忍傷痛,意念力捲起金杯,同時轉身朝著傳送點方向發足狂奔!
其他勉強還能動的成員也毫不猶豫,爬起來緊隨其後,儘可能快步奔跑。
「嘖!」陸榷已趕到丞令身邊,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肩膀。
看了一眼倉皇逃離的淬血,又看了一眼雙目失焦、冷汗涔涔的丞令,咬了咬牙。
金杯中的血液未乾,效果仍在,他攔不住他們。
就在淬血眾人即將沖入天文台傳送範圍時——
嗖!嗖!嗖!
數道暗紅色的的血刃,破空而來,精準地擊中跑在最前面幾人的肩膀!
「呃——!」
那血刃並未消散,在空中融化重構成繩索狀,靈活地纏繞上幾人的手腕、腳踝,猛然收緊、向下一拽!
幾個人接二連三被拽倒,摔在地上,掙扎著卻無法掙脫。
引擎的轟鳴由遠及近,幾輛塗著聯合軍徽記的裝甲越野車沖入廢棄廠區,一個急剎,揚起大片塵土。
車門彈開,全副武裝的士兵魚貫而出,迅速散開,槍口與異能的光芒對準了被縛在地的淬血成員。
「不許動!」
「雙手抱頭!放棄抵抗!」
一道人影從領頭的車副駕躍下。
那人一頭暗紅色的短髮,膚色顯出久不見陽光般的蒼白,軍裝顯示著少校軍銜。他右手摘了作戰手套,露出的掌心處,一道新鮮的傷口正緩緩滲出血液。
但那血液並未隨掌縫流下,反而違背重力地懸浮在他掌心之上,微微旋轉,仿佛一團有生命的暗紅水銀。
陸榷眯起眼,認出了來人。
是當初在柳林市任務後,那個在基地里問過他們話的紅髮陸軍軍官——
於燼。
他的視線掃過戰場,隨後抬起那隻流淌著血液的手,對著被那中年女人意念力懸浮著的黃金杯,虛虛一握。
杯內,那層混合血液被猛地抽離,化作一縷血線,從杯口飄逸而出,在半空中散成血霧,隨即被風吹散。
杯底瞬間變得乾乾淨淨。
金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效果解除。
陸榷立刻感到周身一輕,那無形的制約消失了。
他鬆了口氣,扶穩丞令,看向走近的於燼:「他剛才突然……」
「醫療兵。」於燼打斷他。後方立刻有兩名穿著白色制服、提著便攜醫療箱的士兵跑過來。
陸榷幫忙將丞令放平。醫療兵快速檢查了瞳孔、脈搏、呼吸,又用儀器掃過全身。
「生命體徵穩定,無內外傷,腦部活動……有些異常波動,但整體平穩。像陷入了某種意識衝擊後的自我保護性昏厥。」
一名醫療兵匯報,「具體原因需要進一步檢查,但目前看沒有立即危險,休息後應該能甦醒。」
於燼聽完,點了點頭:「抬上車,隔離觀察。」
士兵們小心地將丞令抬上裝甲車後部的擔架床。陸榷想跟上去,被於燼看了一眼。
「你也需要檢查。」於燼說,目光在他沾著少許血跡的制服袖口上掃過。
陸榷從善如流,點點頭:「麻煩了。」
聯合軍的效率極高。很快,現場清點完畢。
「報告,淬血此次行動共計二十九人。三人在外圍趁亂提前逃脫。」一名尉官向於燼匯報,「其餘二十六人全部在此,已注射鎮靜劑並押送,先行送往醫療站治療和初步看管。」
於燼點點頭表示了解,目光再次落回正跟隨運送丞令的擔架往醫療車走去的陸榷身上。
他看了陸榷幾秒,又偏頭看了一眼裝甲車內昏睡的丞令。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們倆?」於燼輕皺著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