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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誓言

2026-01-28 09:26:34 作者: 線性算子

  那人牽著他,轉身向外走去。步伐放得很緩,讓他能輕易跟上。

  他被動地跟著,眼睛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那人逆光的背影。心裡惴惴不安。

  要帶他要去哪裡?是直接帶他出天原,還是去宣布驅逐的決定?他還能……再回來嗎……

  石室外的長廊開闊許多,兩側矗立著雕刻繁複的高聳石柱。

  陽光穿過高窗,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有幾道穿著華美長袍的身影站在廊柱旁,似乎想上前阻攔,嘴唇開合。

  那些聲音飄過來,隔著一段距離,在夢境中模糊得像隔了層水。

  「……神王陛下,此舉恐怕不可……」

  「……血脈不純,來歷低微,豈能……」

  「此子心性狡黠,行事乖戾,絕非善類!留在這裡,來日必成禍患……」

  「……阿斯加德的榮耀,怎能容外族玷污……」

  「……訂立血盟非小事,還望三思……」

  聲音絮絮叨叨,帶著焦急與不認同。

  那人步伐沉穩,似乎對那些聲音置若罔聞,只是握著他的手,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徑直穿過長廊,走向神殿深處。

  厚重的大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嘈雜。

  神殿內部空曠幽深,空氣里瀰漫著香料和久遠歲月的氣息,穹頂上描繪著黯淡的星圖。

  他被牽著,一路穿過空曠的主殿,走進側方一處稍小些的殿室。

  室中央有一座石台。

  那人鬆開他的手,走向石台。台上靜靜放置著兩隻金杯,杯身雕刻著繁複的枝蔓與符文,在幽光下流淌著沉黯金芒。

  他一眼就認出來,這金杯的樣式,和淬血搶走的幾乎一模一樣。

  那人取來一旁銀壺,將琥珀色的蜜酒注入兩隻金杯。酒液晃動,泛起細密的金色光沫。

  接著,他抽出一柄精緻的銀匕首,用匕尖在掌心輕輕一划。

  鮮紅的血珠沁出,滴落,墜入蜜酒中,暈開一小團暗紅。

  那人將匕首遞過來,刃尖朝己。

  夢中的自己抬起頭,迎上那人模糊面容下似乎投來的目光。

  沒有猶豫,接過匕首,學著那人的樣子在掌心一划。

  刀鋒比他想像得更鋒利,划過掌心時只有一線冰涼的觸感,隨後溫熱的液體便涌了出來。

  血液在杯中緩緩下沉,與蜜酒交融。

  

  血液觸及杯底的剎那,兩隻金杯同時微微一震。

  杯壁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從內里透出金色光芒。

  當——當——當——

  低沉的的鐘鳴,從神殿深處傳來,一聲,又一聲,悠遠綿長,莊嚴浩大。

  整個側殿的空氣似乎都在隨之共鳴、震顫,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

  那人垂眸,看向他還在滲血的手心,聲音隔著夢境傳來,低沉平穩:

  「……疼嗎。」

  聲音低沉,穿透悠遠的鐘鳴,清晰傳入耳中。

  他搖了搖頭。

  那人收回目光,雙手捧起自己面前那隻金杯,舉至胸前。

  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低沉肅穆,在殿堂里激起輕微的迴響:

  「以此金盞為證,以吾等熱血為盟。」

  他示意丞令捧起另一隻金杯。

  「自此,血脈相連,禍福相依,休戚與共,生死同舟。」

  「若汝杯中無酒,吾之杯盞亦永世乾涸。」

  「若汝前路風雪,吾之肩背即為汝之壁壘。」

  「直至時間盡頭,直至群星寂滅,歲月枯榮,此誓不渝……」

  他學著那人的樣子,雙手捧起自己面前那隻金杯,生疏地跟著複述。

  誓詞念罷。

  他們交換了手中的金杯,手在杯盞上空交疊。

  這畫面忽然和之前指尖觸碰金杯時閃過的碎片重疊了一瞬——又好像有哪裡不同。

  碎片畫面里,對面那隻握著杯子的手,指節上似乎有一枚金戒指,此刻卻沒有。而且自己此刻的手……要小些,孩子的手。


  自己接過金杯,將杯沿湊到嘴邊,隨後仰頭飲下。

  蜜酒的濃烈甘甜瞬間充盈口腔,緊隨其後的,是一股鮮明的、血液的腥咸鐵鏽味。

  兩種截然相反的味道在味蕾上碰撞、交織、震盪,形成令人戰慄的灼熱感,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

  ……夢境中,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達到頂峰,然後——

  崩塌。

  視線抽離,景象扭曲、碎裂,化為飛旋的光斑和色塊。

  那強烈的味道卻殘留下來,異常清晰地占據著整個口腔。

  腥甜……血的腥甜……

  這味道……好像在哪裡嘗過……

  混沌的黑暗中,這個念頭固執地盤旋。

  然後,一切歸為沉寂的黑暗。

  ……

  眼皮很重,像墜著鉛。光線從縫隙里滲進來,有些刺目。

  耳畔傳來模糊的聲響,逐漸清晰。

  「……醫生,他動了!」

  是陸榷的聲音,離得很近,語速比平時快一點。

  丞令費力地掀開眼皮,視野里先是一片朦朧的白,然後是陸榷湊近的臉。他臉上那副懶散笑容不見了,眉頭微皺。

  旁邊穿著白大褂的醫療兵立刻上前,拿著小手電照了照他的瞳孔,又低頭去看旁邊儀器屏幕上的波形。

  「意識恢復了,生命體徵平穩。」醫療兵轉頭對陸榷說,又看向丞令,「同學,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丞令眨了下眼,適應著光線。喉嚨幹得發緊,他試著動了動嘴唇,聲音有些沙啞:「……水。」

  醫生立刻轉身從旁邊小桌上拿來一瓶擰開的礦泉水,將瓶口湊到他嘴邊。

  清涼的水滑過喉嚨,緩解了乾渴。丞令慢慢喝了幾口,搖了搖頭,示意夠了。

  他靠在抬高的床頭上,目光掃過周圍。這是一輛軍用救護車的內部,空間寬敞整潔,窗外景色飛快向後掠去,還在行駛中。

  「這是……」他開口,聲音依舊有些啞。

  「回基地的路上。」陸榷拉過旁邊的摺疊椅坐下,長長鬆了口氣,「您老可算醒了。突然就站著不動了,叫也沒反應,嚇我一跳。」

  丞令按了按太陽穴,腦子裡還有些昏沉。

  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迅速模糊,只剩下……口中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腥甜。

  他皺了皺眉,將這點異樣感壓下去。

  「我暈了多久?」

  「倒是沒多久……大概,三十分鐘?」陸榷看了眼車載屏幕上的時間,「比起這個……」

  陸榷微笑著壓低聲音:「咳……現在有兩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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