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隊長按住耳側的通訊器,「幽靈,你把找到的信息全部保留下來,另外做一份鏡像。我們現在過去。」
「我和你們一起去。」
丞令上前一步,「我們被關在這裡的時間比你們長,對這的地形和設備更了解。或許能幫得上忙。」
隊長沒有反對,又點了兩名隊員隨行。
穿過走廊時,丞令瞥了一眼方才出聲的顯示屏。
那屏幕早已脫離底座,背後的電源線斷成兩截,根本沒有接電。
他記得淬血入侵天棓、奪取誓約金杯那次,同樣是從校內電子設備中突入。看來,負責兩次傳送的應該都是這個代號「幽靈」的異能者。
這應該是一種將人化作數據或電流,在不同電子設備之間穿行的能力。難怪可以破除「門」與「窗」的循環闖進來。
幽靈所在的是一間設備控制室。
他保持著藍色數據流形態在數個屏幕間來回躍動,連人形都沒有,更無法判斷年齡和性別。
「聖環撤離前啟動了清除程序。但因為走得急,只完成了72%。」幽靈將數個頁面並列展開,「這些是我剛剛緊急恢復的部分資料。」
記錄顯示,盛宴原本負責這處據點的幾支運輸小隊,早在一月前便已被聖環解決。
但聖環並沒有直接銷毀,反而將據點裡的黑金,以及盛宴的幾條走私鏈完整地保存了下來。甚至就在近兩天,這些線路依舊保持著運營狀態。
隊長眼中泛起疑惑:「他們冒充盛宴誘騙共融者,我能理解,可為什麼還保留著走私鏈?聖環沒道理屈尊去接手盛宴的生意,為了那點星幣去分銷黑金。」
丞令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走私鏈的參數,在幾條上點了點:「不。有很一部分貨單上的溫控和負壓標準,應該不是用來運送成藥的。」
他抬眼看向隊長:「這些原本應該是原材料運輸鏈。也就是盛宴用來運送『肉』的暗線。」
隊長眼神一駭:「你的意思是,他們利用盛宴開闢出的現成走私鏈,往江城市區內運輸畸變體?」
隨著幽靈不斷的調取和展示,更多殘缺信息被拼接出來:
「隊長,聖環最近還大量採集了歷年跨年期間的匿名人流樣本、公共運輸負載模型,以及不同時間段的人員聚集變化。」
跨年夜,也就是今天。控制室里安靜了一瞬。
丞令看向隊長:「艾瑟爾曾和我們提過『迎新聖禮』。或許,就是指代一場在新年期間發動的,作為聖子聖女新生洗禮的大型恐怖襲擊。」
隊長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如果他們真的是準備趁跨年人群最密集的時候動手,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她立刻切換通訊頻道,「幽靈,把外圍待命人員接進來,包括奧托斯。後勤組準備轉移傷員,其餘人重新補充裝備。」
片刻後,屏幕表面再次盪開漣漪。
數名淬血成員相繼從中踏出,最後出來的是個年輕的藍發青年,雙手插兜,神態很是散漫。
丞令看著青年的長相,總覺得頗為眼熟。略一思索,便從記憶里翻出了這號人物。
當初在於燼少校提供的淬血殘黨通緝資料上,他見過這張臉。逃亡的三人之一,名叫奧托斯。
他的異能是A級的「追獵」,可以通過觸碰物品,在方圓十公里範圍內定位七天內接觸過該物品的人。
奧托斯剛一落地,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在掃過丞令時,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明顯對「鐵母」出現在這裡感到錯愕。
還沒來得及開口,隊長已經把幾件遺留物推到了他面前:「等會兒再問,先追人。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剛才撤離的聖環成員。」
奧托斯收回了目光,依次碰過聖環爆出來的裝備,包括幾隻通訊器和槍械。
「有幾道反應還在據點裡,應該是死者和沒來得及撤走的教眾。」感應片刻後,他搖了搖頭,「其他沒有。
「要麼他們全程穿著防護服,沒有用皮膚接觸過這些東西。要麼他們已經離開了我的追獵範圍。我再試試別的吧。」
……
另一邊,據點另一端的收容區內,負責救人的小隊破開了最後一道隔離門。
除失聯的淬血成員外,還關著十八個人。五人已經死亡,剩下的雖然大多虛弱昏迷,但還有救。
他們中既有A級、S級的高等級異能者,也有和羅絳父子一樣,本身職業身份能為滲透提供便利的人。
一名淬血隊員一邊用匕首挑開俘虜手腕上的抑制鎖,長吁了一口氣:「算他們命大。聖子融合一個人之後,需要三天到一個月的時間來消化,才能繼續吞噬下一個。不然,這些人早就被殺光了。」
另一名隊員正拿著檢測儀掃描俘虜身上的物品,翻看了幾本證件後,冷笑了一聲:
「他們未必就無辜,說不定就是為了購買黑金,被盛宴那層皮給騙進來的。你看,這兒還有聯合軍的人呢。」
「都一樣。」先前的隊員站起身,「統統帶回去,交給隊長發後處置吧。要真是敗類,殺了便是。」
幾人扛起昏迷的俘虜,轉身往回走去。
經過一條漆黑的廊道,一名走在邊緣的隊員隨意地四處張望,忽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手電筒,光柱打在牆壁上。那裡殘留著大片被灼燒過的痕跡,焦黑的牆皮間,依稀可見未被燒淨的白色絲狀物。
「奇怪……」他伸手捻了捻那點灰燼,「蛛絲?怎麼有點像,西拉斯的異能……」
旁邊的人也湊了過來,皺起眉頭:「確實很像,應該是蜘蛛型畸變體留下的吧。」
這時,另一名走在前面的隊員又有了新發現。
他蹲下身,指著腳下斷裂的承重地基和四周龜裂的牆體:「等等,這些裂紋的紋理不對勁……是地震波。」
旁邊一個女隊員摸著牆壁上的抓痕,顫聲道:「這個形狀,是狼爪留下的吧。」
蛛絲,地震,狼人。
幾個隊員面面相覷,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絲詭異的寒意。
西拉斯等人和鐵母,隸屬於淬血的同一支核心小隊。天棓軍校襲擊事件被捕後,聯合軍為了防止串供、越獄和劫獄,絕不可能將他們關押在同一所監獄。肯定是被打散發配到了天南海北。
更何況,他們已經地毯式地搜過了整個據點,根本沒見過這幾人的影子。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在幾人腦海中默契地浮起。
其中一人立刻按住通訊器,緊急上報。
……
控制室里,隊長仍在查看殘留數據,厲聲對周圍人道:「我已經向上面匯報了。這一次,先機站在我們這邊,必須搶在聯合軍前面行動。
「只要我們能先一步阻止聖環的襲擊,再把證據公開,就能讓所有人看清,究竟是誰在保護人類。而聯合軍,是多麼無能。」
這時,通訊器忽然震動起來。
她聽完另一端的匯報,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最後緩緩轉頭,看向不遠處正用異能幫隊員們整理裝備的「鐵母」。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丞令動作微微一頓。
「我們的隊員在附近發現了西拉斯的蛛絲,以及,地震和狼爪留下的痕跡。」
她一字一句,「他們被關押在相隔數千公里的監獄裡。聖環絕不可能同時劫走他們,集中帶來這裡!你到底是誰!」
四周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丞令,警惕地盯著他。
丞令將手裡的資料不緊不慢地擱在桌上,輕輕嘆了口氣。
他忽然猛地向後滑步,左臂勒住了斜後方奧托斯的脖頸。右手同時發動意念操控,遠處地面的一把手槍在半空中轉了半圈,落入他手中。
「呃!」奧托斯只覺呼吸一窒,冰冷的槍管已經貼在了太陽穴上。他識趣地將雙手高高舉過肩膀,一動不敢動。
「都別動。」
那些正欲撲上的淬血成員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僵在原地。
「你有什麼目的?為什麼偽裝成鐵母閣下潛入我們之中!」隊長滿眼怒火地盯著他,咬牙切齒。
丞令倒是語氣平靜:「我屬於聯合軍陣營。剛才借用這副面孔,只是為了戰術合作,事急從權。」
「你們應該清楚,現在,我們共同的敵人是聖環。按照目前的情報,他們很可能在零點發起一場大型恐怖襲擊。」丞令瞥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時間已經不多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現在已經23:19了。
距離零點,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你們自詡人類最後的壁壘,應該也不希望看到無辜的平民在今晚慘遭屠戮,淪為畸變體的口糧吧。」
隊長眉頭緊鎖,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你有什麼要求?」
「我要求,立刻將這裡發現的所有情報同步給聯合軍指揮部,雙方必須協同處理這次危機。聖環這次的襲擊規模,不是你們可以單獨處理的。」
丞令的目光掃過通道盡頭那些被解救出來的俘虜,「還有,這些人必須移交給聯合軍,你們不能以抹除人類叛徒的名義,擅自執行私刑。」
淬血的幾名成員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憤怒和掙扎。
理智告訴他們,此刻與聯合軍合作是最優解法,但長久以來的對立與敵視,又讓他們無法輕易低頭。
短暫沉默後,隊長忽然朝一名後勤成員伸出手:「把『凡人的鉛墜』拿來。」
那人立刻從封閉匣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鉛墜,鉛墜尾部繫著一根極細的銀鏈。
丞令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們只會與人類合作。」隊長凌厲地盯著丞令,冷冷道,「四周只有人類時,鉛墜只會服從重力;如果存在神裔,它就會指向神格所在的位置。」
丞令瞳孔一震,心裡暗道不妙。
他迅速向後瞥了一眼。
剛才的戰鬥里,他有意一邊周旋,一邊操縱鋼筋碎石拆掉了大半面外牆。如今那裡只剩一截參差不齊的廢牆根,無論如何也算不上「窗」了。
十幾秒過去,擺動漸漸停止,鉛墜始終筆直向下。
一旁的章魚男側過頭,確認道:「看來他不是神裔。」
丞令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淬血這種極端人類組織用來檢測神裔的器具,應該不會如此粗糙。
也就是說,他並不是神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