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居歲脫下大衣，走向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林雅君：「阿令休息了？」
「吃完晚飯就回房間了，應該早睡下了。」林雅君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這孩子回家也沒閒著，這兩天天天往外跑，說是調查那個案子。估計挺辛苦。」
說到這裡，林雅君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有時候想想，這孩子出生在我們家，倒是被迫承擔了這麼多風險……好在他現在覺醒了，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
丞居歲伸手覆上林雅君的肩膀，輕輕拍了拍：「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們丞家既然坐在了這個位置，享受了聯合軍與聯邦的資源，這些風險便是分內之事。」
林雅君點頭，轉而問：「研究最近有新進展了嗎？」
丞居歲捏了捏眉心：「進入瓶頸了，幾個小組正在嘗試攻堅。」
「不過，農科院那邊的槲寄生人工栽培已經初具成效，還得多虧那位神裔院士一直親自牽頭。DG-09至少不用再受原料供應限制了。」
林雅君眉頭舒展了些，目光重新投向電視。本地新聞台的畫面正轉播著江城各處的跨年景象。
「……觀眾朋友們，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臨江公園。」記者笑容滿面，「即便是在這樣寒冷的夜晚，江城人民迎接新年的熱情，也依然溫暖著這座城市每個角落……」
隨著記者的移動，鏡頭掃過密集的人群，時不時將周圍的閒談收錄進麥克風中。
兩個年輕人挽著手從一旁走過。
「等會兒臨江大道對面有大屏倒計時和無人機表演，要去看嗎？」
「……要去的話現在就得往那走了，不然等會兒人擠人。」
「……等一下，你看眼Kilko上。潮汐廣場的金港商場發了公告，他們0點會放一場氣球雨。有10個氣球里塞了金條！」
「我去那不得不去了，主要是打小就喜歡氣球。」
正巧，通往潮汐廣場主幹道的路邊，一隻穿著玩偶服的卡通棕熊，正給經過的路人免費製作造型氣球。
免費總是最吸引人的，年輕人立刻上前湊熱鬧去了。
一個小女孩被父親牽著擠到最前面，仰起頭：「我想要一隻小貓可以嗎。」
玩偶熊笑著點點頭，抽出一條彩色的長條氣球。一雙厚重毛絨手套異常靈活，「嘰咕嘰咕」幾下，一隻氣球貓便遞到了女孩面前。
「謝謝！」
小女孩高興地雙手接過，準備給父親瞧。可轉身時，指尖不小心划過了玩偶熊巨大的塑料眼球。
卡通熊往後縮了一下。
女孩被父親牽著往前走去，一邊走一邊疑惑地問：「……爸爸，那個大熊好像眨了一下眼睛。他是活的嗎？」
父親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裡面是人在扮演。可能是類似醒獅里的機關，碰到就會眨眼吧。」
父女倆順著人流向前，女孩忍不住再次回頭。可那隻棕色玩偶熊，已經消失在了人群里。
……
距離跨年還有不到十分鐘。人群不斷向著潮汐廣場聚集，等待著商場大屏的集體倒計時。
忽然，原本播放著歡快樂曲的廣播戛然而止，替換成了一則官方通報：
「緊急通知。因廣場地下管網出現天然氣泄漏，存在因煙花爆炸、起火的風險。請所有市民保持冷靜，在現場工作人員引導下有序撤離，勿發生踩踏！重複……」
人群先是愣了愣，隨後發出成片的抱怨與叫苦聲。
「搞什麼啊，馬上就零點了……」
「偏挑這個時候……不過燃氣泄漏確實危險，還是趕緊走吧。倒霉……」
而同一時間，聯合軍江城防衛總署應急指揮中心，警報早已響徹了基地。
就在五分鐘前，內網安保系統截獲了一封匿名郵件。其中所有信息都在明示，聖環微光在今夜有一場駭人聽聞的大型空襲行動預案。
按照信息中破譯的運輸日誌，預計釋放的畸變體數量和強度，超出江城以往遭遇的任何一次襲擊。
「長官，這會不會是某個組織的煙霧彈？」一名參謀官額頭滲出冷汗，緊盯著屏幕，「故意製造恐慌，或聲東擊西，以此分散兵力？」
「不太可能。這些信息極其破碎，技術部確認是被人暴力解析出來的殘留信息，而且和我們情報庫里最近的『盛宴』動向都對得上。」指揮台前，一名寸頭上校捏緊了拳，「寧可信其有，絕不賭萬一。」
「通訊科，向附近所有在駐的高級異能者發送徵召令，就近前往各大地標增援，包括秦知掠等非在編人員。同時緊急傳訊至北部總司令部！」
「空間系繼續配合地面部隊疏散人群，儘量不要驚動暗處的聖環，導致行動提前。」
一名調度官艱難道：「無法確定具體襲擊地點，只能廣撒網。江城各個商場廣場的跨年人群近百萬……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
……
潮汐廣場的人流順著指引緩緩向外移動，眼看第一批已經被輸送離開，就在這時。
「砰！！！」
金港商場前忽地一聲爆裂巨響。
原本預定在零點釋放的氣球雨，不知怎的被提前觸發了。成千上萬個色彩斑斕的氣球裹挾著閃亮的彩帶，如同暴雨般從頂層傾瀉而下，瞬間鋪滿了整個廣場的上空！
迷亂的色彩遮蔽了視野。一些不明就裡的民眾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甚至伸手去接氣球。
「別撿！繼續撤離！」維持秩序的警官敏銳地察覺到了危機，立刻拉響警報。
下一秒，人群中傳來一聲聲驚叫。
那些從天而降的氣球，沒有輕盈隨風飄散。在半空中仿佛忽然有了重量，如同橡膠炮彈般詭異地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沖得本就混亂的人群東倒西歪，秩序一潰而散。
那個小女孩手中的氣球貓，忽然猛地彈起，尾巴一甩纏住父親的脖頸，蟒蛇絞殺般瘋狂收緊！
「噗嗤！」
眼看父親面色變紫，一名士兵斜刺而出，一刀將那氣球斬破。一股黑氣從中湧出，氣球貓這才軟綿綿地乾癟了下去，變成了碎片。
不僅是這一個，更多這樣的造型氣球都「活了」過來，氣球狗、氣球花朵、氣球寶劍扭曲著四處瘋跑，無差別地攻擊所有人類。場面無限詭異。
「這些氣球是異能造物，他們提前布置了現場！可能有主教混在其中！」帶隊軍官單手一掃，數個氣球被冰錐刺破，「解除異能禁令，優先保護群眾，守住疏散口！」
異能光束和槍聲連續響起，不斷有成片五顏六色的氣球碎片掉落在地。
「3！」
後方人流在聯合軍的護盾掩護下試圖沿著隔離帶重新繞行。
「2！」
十數個空間系異能者反覆超負荷運送，可也只輸送走了小半民眾。還有無數驚恐萬狀的群眾留在原地等待。
「1！」
「當——當——當——」
中央鐘樓渾厚的鐘聲越過樓宇，響徹夜空。廣場四周，所有大屏上的倒計時在同一時間跳轉了畫面。
00：00：00
指揮室里，上校按在耳麥上的手指繃緊：「糟了。」
一簇簇五彩的煙花在高處炸開，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幾乎蓋過警報，音樂從街道兩側重新湧起。焰火把四散奔逃的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不知哪裡的音響里，傳來一道喜氣洋洋的聲音：「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