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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鬼子六心累啊...

2025-12-20 02:08:01 作者: 東樓大官人

  「議政王。」

  良久,慈安終於開口了,聲音慵懶而威嚴:

  「這道摺子,你是何看法?」

  大家都相處這麼久了,所以一聽這口氣,奕訢就知道對方有點不高興,因為這樣規模的彈劾並不常見,這是在找自己的事。

  畢竟,趙明羽出任兩廣總督,當初可是他和三大臣配合之下、力排眾議,最終促成的。

  現在兩廣這麼多官員聯名告狀,說趙明羽倒行逆施、禍亂地方,他這個經辦人,怎麼也得給個說法。

  而且,他心裡清楚,慈安太后對趙明羽一直是有成見的。

  上次趙明羽進京受封,沒有行大禮,事後,這個行為在在慈安看來,那就是大不敬,是藐視祖宗家法!

  慈安知道後就發了火,甚至還責備了慈禧兩句,說她太縱容這些漢人官員。

  所以,一旦有機會,慈安倒是巴不得抓到趙明羽的把柄,甚至想把他換下來,換個更懂規矩的人去兩廣。

  奕訢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緩緩回道:

  「回太后,這摺子雖然言辭激烈,列舉罪狀數條,但依臣看來...應當是不實的。」

  「噢?」

  慈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明顯的質疑和拷打之意:

  「意思這多麼的地方官員,聯名上奏,就是為了冤枉一個趙明羽?」

  「難道他們都瘋了不成?還是說,這趙明羽真有什麼通天的手段,能讓這麼多朝廷命官都容不下他?」

  面對再次升級的責問,奕訢表面敬著,但心裡並不害怕,誰讓三人互相之間都太熟悉了,他知道怎麼哄這兩個女人,不過對趙明羽此事,他也暗自嘆了口氣。

  其實他在接到這個摺子的時候,也是頭疼得不行。

  因為早在幾天前,他就已經接到了另一份告狀信。

  那是廣州將軍慶春寫來的私信。

  信里哭訴趙明羽如何跋扈,如何羞辱他這個旗人都統,甚至還把他扒光了衣服吊在旗杆上示眾。

  當時奕訢看到這信的時候,一方面是啼笑皆非,覺得慶春這酒囊飯袋真是丟盡了旗人的臉,另一方面,也是被趙明羽的手段給驚到了。

  他沒想到,這小子做事竟然如此彪悍!

  連旗人都統、輔國公都敢動?這膽子也太肥了吧!

  但是,奕訢是個成熟的政治家,如今總覽大清政務的他看問題,不再看什麼個人恩怨,只看大局的利益。

  而且慶春是個什麼貨色,他太清楚了。

  

  除了喝酒、抽大煙、玩女人、撈錢,屁本事沒有。

  這種廢物,幫不了他奕訢,更幫不了大清!

  同理,現在的八旗子弟,皇親國戚,基本都已經廢了,爛到根子裡了,沒幾個指望得上的。

  要想大清振作起來,要想穩定住地方,要想實現他「洋務運動」的政治抱負,只能靠那些能幹的漢人官僚才行。

  尤其是像趙明羽這種,打過硬仗,能文能武,又有手腕的狠角色,才鎮得住地方。

  因為現在的局勢,說是內憂外患都一點不為過。

  內部,長毛賊匪雖然平了,但捻軍的餘部還在鬧騰。

  外部,南邊的法蘭西人在拿下高棉後,已經開始逐步侵食越南了!

  這樣的速度意味著,最多再有一年,那幫傢伙一旦再控制住越南,就會摸到大清的邊境線了!

  這會兒要是動了趙明羽這樣的猛將,那不是自毀長城、離失城丟地不遠了嗎?

  所以,於公來說,眼下他必須為趙明羽說話。

  至於慶春受的那點委屈...

  無所謂,反正同姓宗室多了去了,他也不都全認識,慶春更不是什麼重要人物,管他做甚...

  所以,慶春的那封信,被奕訢靠著自己的影響力,單方面彈壓了下去,還寫信安撫了一番慶春,讓他顧全大局,別再嚷嚷了。

  這件事,兩宮太后直到現在都不知道。

  畢竟他是議政王,所有的奏摺文書,他都是第一時間接觸到的,想瞞點什麼事兒,還是不難的。

  而於私來說...


  趙明羽是他和狄、姜、陳三位聯名保舉的人,要是才上任這麼點時間,就被人彈劾下來了,那他奕訢的面子往哪擱?

  以後誰還敢投奔他?誰還敢為他辦事?

  這不僅關係到趙明羽的前途,更關係到他奕訢在朝堂上的威信和勢力。

  況且,他研究過趙明羽這個人的行事風格。

  這小子屬刺蝟的,渾身都是刺兒!

  要是朝廷真把他逼急了,把他惹毛了,對方真有可能胡來的!

  手裡握著近兩萬精兵,又在天高皇帝遠的兩廣...

  真要玩命鬧起來,朝廷現在還真拿他沒太多辦法!

  要是運氣再不好點,又搞出個什麼其他天國來,那大清可就真要折半條命了!

  所以,無論如何,眼下的布局絕對不能動。

  想到這裡,奕訢深吸一口氣,轉了轉眼珠,心中的稀泥已經和好了。

  他抬起頭,一臉誠懇地說道:

  「臣不敢瞞太后,這摺子,確有誇大之意。」

  「那些地方官員,平日裡懶散慣了,貪墨成風,如今趙明羽新官上任三把火,手段雷厲風行,整頓吏治,必然是觸動了他們的利益,讓他們感到了恐慌。」

  「所以,他們才會聯名彈劾,想要借朝廷的手,把趙明羽趕走,好讓他們繼續過原本的逍遙日子。」

  「真有這事?」

  慈禧太后在簾後插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這麼多官員,難道都是貪官不成?」

  「太后容稟。」

  奕訢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其一,摺子里說趙明羽擅改稅制,橫徵暴斂,這實屬無稽之談。」

  「總督之職,本就有調整地方稅賦的權力,為的就是讓他們能根據地方實際情況,因地制宜,隨時進行調整,以便讓朝廷更好地將稅賦收歸國庫。」

  「趙明羽提高大煙稅賦,完全是地方調控,乃尋常之事。」

  「其二,說他私通洋夷,與英夷領事勾結,這點,就更是荒唐了。」

  奕訢苦笑一聲,攤了攤手:

  「因為如此一來,那臣..反而就是最大的罪人了。」

  「畢竟,我大清開闢洋務之事,是臣主導的,跟洋人多打交道,也是臣的主張。」

  「更何況廣州之地,乃是通商口岸,大使館本就不少,趙明羽身為兩廣總督,自然就該有外交之責。」

  「要是總督都不能管這事,都要避嫌,那洋務之事,還怎麼推進?那不是影響了我大清當今的國策嗎?」

  聽到這,慈禧本想頷首表示贊同。

  畢竟洋務運動能搞起來,能給宮裡弄來那麼多新奇的洋玩意兒,她還是挺支持的。

  但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慈安,見姐姐依舊面無表情,手裡轉著念珠,似乎並不買帳。

  於是,慈禧及時制止了自己的動作,沒有再說話。

  奕訢抬眼皮偷偷看了一下慈禧,迅速收回目光,頓了頓後,繼續說道:

  「第三條第四條,同樣,皆是總督正常之權。」

  「至於第五條...」

  奕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說他虐打洋人,導致洋人記恨我國...」

  「太后有所不知,美利堅上次來的大使,還專門跟臣說過,希望我國可以幫他們緝拿那些在國內犯了事、逃到大清來的通緝犯,幫著遣送回去。」

  「趙明羽打的洋人,不過一群喪家之犬,完全不影響我國多年的外交盛果...」

  這一番話,說得是有理有據,滴水不漏。

  把趙明羽的所有「罪狀」全都給洗白了。

  聽罷,慈安眼睛微眯,手裡轉動念珠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心裡暗暗想道,不愧是「鬼子六」啊,急智且圓滑。

  這番辯解,迅速而聰明,讓她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點,也找不到任何針對趙明羽的破綻。

  但是...

  慈安似乎是真的很不喜歡那個趙明羽。


  這種不喜歡,不僅僅是因為沒行大禮,更是一種直覺。

  她總覺得,這個年輕人太危險了,也太奇怪了,總感覺會有一天不可控。

  加上又是女人,一旦受到了這種情緒主導的偏見後,就容易變得不依不饒:

  「議政王這番話,說得倒是好聽。」

  慈安冷哼一聲,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可是,你別忘了。」

  「上次他進京受封,那是何等的狂悖?見了聖母皇太后,居然敢不行大禮,還找藉口說是腿傷?」

  「這分明就是目無君父....」

  「再者,朝廷早就下旨,讓各部裁撤軍隊,縮減開支,不過他似乎一直沒有動靜。」

  「你這個議政王,平日裡總說要維護朝廷威嚴,怎麼到了這個時候也不管管?反而還處處維護他?」

  慈安這番話,說得極重。

  簡直就是指著奕訢的鼻子罵他包庇縱容了。

  慈禧見狀,也趕緊跟了一句,以示和姐姐一個立場:

  「是啊,這趙明羽確實有些不像話了,這次涉及了兩廣這麼多官員,他就真的一點事沒有?」

  聽到這兩位太后的一唱一和,奕訢心裡那個氣啊!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這兩個傻娘們!又開始犯渾了!

  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都什麼時候了?還死抱著那些虛頭巴腦的禮儀規矩不放?

  還裁軍?

  現在裁軍,是嫌大清南邊的邊境還不夠脆弱?

  心中直呼帶不動!

  但是,氣歸氣,他還必須得哄著這兩位祖宗。

  於是,奕訢只能祭出大殺器,曉之以利害了,他深吸一口氣,面色變得凝重無比,聲音也低沉了下來:

  「太后息怒。」

  「臣並非維護趙明羽,而是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

  「皆因近年來,南邊的局勢已經見危...」

  「法蘭西國蠻夷之邦,目前已經占據了我們的附屬國...越南大部分的領土。」

  「他們的兵艦,就在南海游弋,他們的槍炮,已經在暗中對準了我們的南大門。」

  「他們明顯就是想借越南為跳板,以後好方便打開我大清的國門...」

  說到這,他微微躬腰,禮節上更顯敬重:

  「呃...趙明羽雖然有些桀驁不馴,但他領軍出眾,知兵善戰...」

  「臣之所以保留他的部隊,並讓他去兩廣,為的就是防範法蘭西人。」

  「要是現在把他撤了,或者逼他裁軍...一旦法蘭西人扣關,就只能調湘軍,或者淮軍、楚軍過去了...」

  說到這,奕訢意味深長地看了簾後一眼:

  「太后也知道,這三軍如今勢大,裁軍後也依然如此,在兩江已經頗有班底...若是再讓他們去了兩廣,領南方之軍政...以後怕是這種大軍的數量就尾大不掉了...」

  聽到這話,兩宮太后頓時語塞。

  大殿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慈安手裡的念珠也不轉了,慈禧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她們雖然不懂軍事,但對權力十分敏感。

  奕訢這話,算是戳到了她們的肺管子上。

  確實。

  相比之下,趙明羽的勢力跟其餘三軍相比,在隱患方面確實小很多。

  要是真把趙明羽撤了,調那幾位爺過去...

  那才是會讓她們更加煩惱...睡不著啊...

  打了這兩傻娘們一棒後,奕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該給「甜棗」哄一下了。

  他換上一副輕鬆的口吻,笑著說道:

  「其實,太后也不必過於憂慮,臣之前收到兩廣一些正直官員的來信,說趙明羽其實做得很不錯。」

  「尤其是關於和不列顛的蔗糖買賣,一旦成功,兩廣的稅賦在未來會比靠大煙還要穩定。」

  「畢竟大煙嘛,那東西是會抽死人的,百姓要是銳減,就少有人種地了,稅賦自然就少了,二者只可得其一...」


  「我大清疆域萬廣,有一地減少大煙,洋人也不會說什麼。」

  「而且那東西,其他地方也在賣,也不少兩廣這一地,咱們何不讓他試試。」

  聽到這,兩宮太后的臉色終於好看了起來。

  倒不是她們關心百姓的身體安危。

  對她們而言,那些平頭百姓不過螻蟻之輩,反正也會不斷地生下去,死一些不打緊。

  她們甚至不太關心領土的問題,反正又不是沒有割出去過,只要不打到紫禁城來,只要還能讓她們繼續過這種錦衣玉食的日子,割點地算什麼?

  這是她們「家」的事,別人不能過問插手。

  主要是聽到稅賦會穩定,她們心裡才高興起來,也沒想到趙明羽這種武將出身,居然也懂得如何聚財?

  畢竟,她們的開銷實在是太大了!

  慈禧最近正想著要修繕一下新園子,好讓自己夏天有個避暑的好去處,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的銀子。

  慈安平時看似不聲不響的,但每次出手基本也都是大錢。

  現在國庫空虛,她們正愁沒錢花呢。

  如果趙明羽真能把亮廣的賦稅穩定住,那他繼續擔任...也不是不行...

  見姐姐有些尷尬,一直沒說話,於是慈禧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咳咳...如此說來也是...」

  「那說明兩廣那邊,小趙管得蠻好的,你說那些傢伙彈劾著要換他幹嘛?也真是的...」

  半晌後,慈安最終開口道:

  「即是守衛邊關,萬把軍隊也無礙的...」

  隨著她這句話落地,了解她們尿性的奕訢就知道,這事兒,算是徹底過去了。

  「太后聖明!」

  奕訢連忙躬身行禮,送上一記馬屁。

  走出養心殿的時候,奕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伴著這兩個既貪婪又愚蠢的女人,真是累心啊...

  但少了她們,自己也沒有政治上的名分了,所以以後只能繼續這麼哄著。

  不過,他剛剛說得好聽,但心中對趙明羽也是略有擔憂的。

  他抬頭望向南方的天空,眉頭微微皺起。

  一方面是邊境的事情,法蘭西人確實是個大麻煩,希望趙明羽真能看住了,別真讓洋人找到機會打進來。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趙明羽以後在交賦稅給朝廷時,最好按著規矩來,別耍什麼花樣。

  否則,錢的事情一旦出問題,他是真的會跟著吃掛落的。

  沒辦法,兩宮太后太看重這個事情了。

  管閩浙的左季高,上次就沒有老實全部上繳,截留了一部分充作軍費,甚至超過了之前商議好的厘金範疇,惹得兩宮太后很不高興,責怪了自己好久。

  他希望趙明羽不是那樣的人。

  畢竟眼下,他也實在抽不出人去兩廣代替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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