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皇上現在年輕氣盛,就算是性子再軟的人,也忍不了這個。
更何況,慈禧心裡也清楚,她們姐妹倆垂簾聽政,終究是暫時的。
皇上總有一天要親政的。
她們總不能一直攥著權力不放。
今天這事,正好是個機會。
讓皇上自己拿主意,立立威,讓滿朝文武都知道,皇上長大了,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擺布的孩子了。
至於西征的事,左季高要去,就讓他去。
李漸甫和左季高鬥了這麼久,也該平衡平衡了。
更何況,後面還有個趙明羽。
現在的趙明羽,手裡有兵有槍,連洋人都怕他。
他既然站在左季高這邊,就算她們今天攔下來了,以後他肯定還有別的辦法。
與其鬧得更僵,不如順著皇上的意思來。
還能賣皇上和趙明羽一個好。
想到這裡,慈禧也端起了茶盞,輕輕吹了吹茶葉,沒說話。
她和慈安一樣,打定主意,不吭聲。
這事,讓皇上自己處理。
榮安公主見兩位母后都不說話,心裡也鬆了口氣。
她就知道,兩位母后是疼皇上的,不會拆皇上的台。
李漸甫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她看向下面的趙明羽,心裡更加佩服了。
他肯定早就料到了,兩位母后不會插手這件事。
所以才敢教皇上,直接拍板定下來。
什麼事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個男人,真的是太厲害了。
李漸甫跪在地上,低著頭,等著兩宮太后的回應。
他心裡原本是篤定的。
這麼多年來,朝堂上的大事,哪一次不是太后說了算?
只要太后開口,這事就能翻過來。
可他等了好一會兒,垂簾後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別說太后的懿旨,就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整個太和殿裡,靜得能聽到人呼吸的聲音。
李漸甫的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太后怎麼會不說話?
按照往常的規矩,他這麼啟奏,太后肯定會開口,要麼准了,要麼讓他起來再說。
今天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的額頭,開始慢慢的冒出汗來。
龍椅上的同治,從李漸甫開口說話的那一刻起,臉上的笑意就沒了。
他的拳頭,在龍椅的扶手上,攥得緊緊的。
心裡的火,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李漸甫這話,是什麼意思?
朕說的話,是兒戲?
朕定的事,太倉促?
還要懇請兩宮太后聖裁?
合著在你李漸甫眼裡,朕這個皇帝,說的話不算數是吧?
朕就在這裡坐著,你不跟朕請奏,反而越過朕,去問兩位母后?
你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同治越想越氣,胸口都在不停的起伏。
他從小到大,一直活在兩位母后的影子裡。
滿朝文武,不管什麼事,都先去問兩位母后,從來沒把他這個皇帝當回事。
他早就受夠了。
今天,他好不容易硬氣了一次,自己拍板定了一件大事。
正等著趙大哥的誇獎,正享受著當皇帝的感覺。
結果李漸甫跳出來,直接就打他的臉。
明著告訴他,他說的話不算數。
這讓他怎麼忍?
更何況,兩位母后都沒說話。
她們沒反對,就等於默認了朕的決定。
你李漸甫還在這裡跪著,想逼太后出來反對朕?
你安的是什麼心?
同治的臉,沉了下來。
整個太和殿裡的氣氛,瞬間就變得壓抑起來。
站在下面的官員們,都大氣不敢出。
他們都看出來了,皇上是真的怒了。
平日裡皇上就算不高興,也最多就是不說話,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渾身都帶著火氣。
李漸甫這下,是真的捅了馬蜂窩了。
不少官員的目光,都偷偷的往趙明羽身上飄。
他們心裡都清楚,皇上今天能有這麼大的變化,全是因為趙明羽。
之前皇上見了趙明羽,就一口一個趙大哥的叫著,整天跟他混在一起。
他們還只當是皇上貪玩,找了個新鮮玩意兒。
現在才發現,趙明羽這哪裡是陪皇上玩,這是直接把皇上教成了他手裡的刀啊。
今天這一出,看著是皇上自己拍板,實則全是趙明羽在背後操控。
這趙明羽,也太厲害了。
不僅手裡有兵有槍,連皇上都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以後這大清朝堂,恐怕就要變天了。
他們以後再想跟趙明羽作對,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連李漸甫都栽了,他們這些人,根本不夠看的。
跪在地上的李漸甫,終於反應過來了,自己這是犯了低級錯誤啊!
忽略小皇帝的感受了!
他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打濕了。
壞了!
剛才他滿腦子都是西征的事,都是和左季高、趙明羽爭輸贏。
居然把最基本的規矩,給忘了。
皇上就坐在上面,他卻直接繞過皇上,請示兩宮太后。
這等於明著告訴全天下,他不認可皇上的權威,不把皇上放在眼裡。
這是犯了龍顏的大忌啊!
歷朝歷代,哪個臣子敢這麼幹?
幾個皇帝能忍得了這個?
更何況,皇上現在年輕氣盛,正是要立威的時候,正想讓滿朝文武都認他這個皇帝。
他這一下,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剛才他還覺得,自己是為了大清的江山,是據理力爭。
現在才反應過來,他這是自己往死路上走啊!
李漸甫的額頭,冷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砸在面前的金磚上。
他的手,都開始微微發抖了。
他想開口補救,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話已經說出口了,滿朝文武都聽見了。
現在再怎麼補救,都晚了。
李漸甫跪在地上,等了半天,還是沒等到太后的聲音。
他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沉。
完了。
太后這是不管他了。
太后這是要順著皇上的意思,把他賣了。
他這輩子,謹小慎微,步步為營,從來沒出過這麼大的紕漏。
今天居然一時衝動,毀了自己幾十年的經營。
他心裡的悔意,一股腦的涌了上來。
剛才他要是不那麼急,不直接越過皇上找太后,而是先順著皇上的話說,再慢慢找機會挽回,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滿朝文武都看著,他的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他想開口給皇上請罪,可嘴張了好幾次,都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現在請罪,已經沒用了。
皇上心裡的火,已經被他挑起來了。
不是一句請罪,就能澆滅的。
李漸甫跪在地上,心裡除了悔,還有滔天的恨意。
他恨的不是皇上,而是趙明羽。
今天這一切,全都是趙明羽搞出來的。
要不是趙明羽在背後攛掇皇上,皇上根本不可能變成這樣。
要不是趙明羽在朝堂上,把他的反駁全懟了回去,皇上也不會這麼快就下定主意。
要不是趙明羽,他根本不會落到現在這個進退兩難的地步。
他和趙明羽,本來就有仇。
之前趙明羽在天津,殺了他的淮軍將領,炸了洋人的使館,他就想收拾趙明羽。
可趙明羽手裡有兵有槍,連洋人都怕他,太后都不敢輕易動他,他只能忍著。
現在,趙明羽居然把手伸到了皇宮裡,直接操控起了皇上。
這是要斷他的根啊!
他心裡恨得牙痒痒,可一點辦法都沒有。
現在他自身難保,連太后都不幫他說話。
根本沒能力再跟趙明羽斗。
他只能先忍著,等過了今天這一關,再想辦法,跟趙明羽算這筆帳。
站在武將班列最前面的趙明羽,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漸甫,心裡忍不住笑了。
李漸甫啊李漸甫,你這老狐狸,也有犯糊塗的時候。
你以為抱著太后的大腿,就能一直穩坐釣魚台?
你忘了,這天下,終究是皇帝的。
同治就算再懦弱,再貪玩,他也是皇帝。
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打他的臉,他能饒了你?
就算太后再護著你,也不能當著全天下的面,幫你打皇帝的臉。
這一步棋,你走得太臭了。
正好,省了我不少事。
旁邊的左季高,站在文官班列里,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心裡也笑開了花。
他和李漸甫鬥了這麼多年,太了解李漸甫的性子了。
這老東西,一向老謀深算,步步為營,從來不會給人留下把柄。
今天居然昏了頭,犯了這麼低級的錯誤。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無視皇上,直接找太后。
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這下好了,不用他出手,皇上就先饒不了李漸甫。
西征的事,不僅定下來了,李漸甫還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簡直是雙喜臨門。
左季高站在那裡,心裡除了笑,更多的是振奮。
他為了西征的事,奔走了快一年了。
寫了無數的摺子,跟李漸甫吵了無數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可一直都沒個結果。
今天,終於定下來了。
皇上直接下了決心,要即刻擬旨,讓他出征。
他這輩子的心愿,就是收復國土,不讓大清的疆土,落在外人手裡。
現在,終於有機會實現了。
他看向旁邊的趙明羽,心裡充滿了感激。
他知道,今天這事,要是沒有趙明羽,根本成不了。
是趙明羽幫他懟回去了李漸甫的所有反駁。
是趙明羽在背後,教皇上怎麼立威,怎麼拿定主意。
沒有趙明羽,他就算再想西征,也只能是空想。
這次西征,他一定要打出個樣子來。
絕對不能辜負皇上的信任,也不能辜負趙明羽的幫忙。
一定要把西北的失地,全部收回來。
給大清,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文官班列里的張之洞,站在那裡,臉上露出了掩飾不住的喜色。
他是清流里,最支持西征的人之一。
之前為了這事,寫了好幾道摺子,力主收復西北,不能放棄國土。
可一直都被李漸甫壓著,沒什麼結果。
今天,皇上終於拍板,定了西征的事。
他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看向龍椅上的同治,眼神里充滿了欣慰。
以前他總覺得,皇上貪玩成性,不理朝政,大清遲早要毀在他手裡。
沒想到,關鍵時刻,皇上居然這麼有擔當,這麼有骨氣。
能頂著滿朝的壓力,定下西征的大事。
這才是大清皇帝該有的樣子。
大清,終於有希望了。
他又看向旁邊的趙明羽,心裡也充滿了佩服。
以前他只覺得,趙明羽就是個能打能殺的武將,靠著手裡的洋槍洋炮,橫行霸道。
現在才發現,他不僅能打,還有這麼深的城府,這麼遠的眼光。
不僅幫左季高定下了西征的大事,還教皇上學會了怎麼當一個真正的皇帝。
這樣的人,以後絕對是大清的頂樑柱。
武將班列里,幾個之前一直不服趙明羽的八旗將領,現在臉都白了。
他們之前總覺得,趙明羽就是個漢人,靠著手裡的幾杆洋槍,才爬到了這個位置。
他們這些八旗貴胄,天生就比他高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背地裡沒少罵他,也沒少找機會給他使絆子。
現在看到這個場面,他們徹底怕了。
趙明羽不僅手裡有兵有槍,連皇上都對他言聽計從。
皇上今天這一出,全是聽了他的話。
他現在,等於是握著皇上這張王牌,在朝堂上橫著走。
他們這些人,在他眼裡,根本就不夠看的。
要是趙明羽想收拾他們,只要跟皇上說一句話,他們就得掉腦袋。
幾個人下意識的,都往後面縮了縮,不敢再看趙明羽。
心裡打定主意,以後再也不敢跟趙明羽作對了。
老老實實的當差,別惹這位活閻王。
同治看著垂簾的方向,見兩位母后都沒說話,心裡更有底氣了。
他就知道,兩位母后是疼他的,不會拆他的台。
現在,整個朝堂,都看著他。
他想怎麼處置李漸甫,就能怎麼處置。
他看著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的李漸甫,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你李漸甫不是厲害嗎?
不是覺得朕說的話不算數嗎?
不是要找太后做主嗎?
現在太后不說話,你還有什麼話說?
朕今天就要讓你知道,誰才是這個大清的皇帝。
誰才是說了算的人。
同治坐在龍椅上,感受著滿朝文武的安靜,感受著所有人都不敢出聲的氛圍。
心裡的得意,越來越盛。
這種感覺,真的是太好了。
以前他總覺得,當皇帝沒什麼意思。
除了能玩到別人玩不到的東西,別的什麼都做不了主。
不管什麼事,都要聽兩位母后的,聽下面大臣的。
他就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人牽著走。
現在他才知道,當皇帝真正的滋味,是什麼樣的。
是一言九鼎。
是他說出去的話,就算是天大的事,也能定下來。
是滿朝文武,都要聽他的,都要怕他。
這種感覺,比玩任何東西,都要過癮一萬倍。
他看向下面的趙明羽,心裡充滿了感激。
這一切,都是趙大哥教他的。
是趙大哥告訴他,他是皇帝,這天下是他的,他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是趙大哥教他,怎麼在朝堂上立威,怎麼讓這些大臣們怕他。
沒有趙大哥,他到現在,還是那個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趙大哥真的是太厲害了。
以後,他一定要多聽趙大哥的話。
做一個真正的,能說了算的皇帝。
站在武將班列最前面的趙明羽,和旁邊文官班列里的左季高,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藏不住的笑意。
李漸甫這一步,走得實在是太蠢了。
根本不用他們出手,就自己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
西征的事,徹底定了。
李漸甫也徹底得罪了皇上,以後再也沒法像以前那樣,在朝堂上一手遮天了。
這簡直是一舉兩得。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飛快的移開了目光,臉上又恢復了平靜的樣子。
可心裡,都已經笑開了。
除了他們兩個,朝堂上不少大臣,也都在心裡暗自發笑。
這些人,都是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的人精,他們都馬上反應過來,李漸甫這傢伙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