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漸甫腦子飛速轉了起來,心裡瞬間就有了計較。
飛刀刺蘋果,那是江湖賣藝的旁門左道,上不得台面。
趙明羽是統兵打仗的大帥,天天練的是槍法兵法,排兵布陣。
怎麼可能精通這種江湖把戲?更何況要一刀精準命中,難度極大。
稍有偏差,就會刺偏,根本不可能成功。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讓他能名正言順地把趙明羽從閩浙的位置上拉下來!
想到這裡,李漸甫立刻躬身,語氣激動,連聲應下。
「臣贊同!皇上此法公平公正,臣沒有任何異議!就按皇上說的辦!」
旁邊的盧尚書立刻跟著點頭哈腰,滿臉諂媚地附和。
「臣也贊同!皇上聖明!此法最是公平不過,就按皇上說的辦!」
同治看著兩人急不可耐的樣子,心裡暗笑,臉上卻故作嚴肅,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們都沒意見,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他頓了頓,又皺起眉頭,故作思索地開口。
「不過,這蘋果平放在石桌上,目標太大,沒什麼難度,也顯不出趙愛卿的本事。」
「不如這樣,朕把這蘋果頂在頭上,讓趙愛卿來刺,這樣才算真本事。」
這句話一出,李漸甫和盧尚書的臉色瞬間煞白。
兩人幾乎同時往前一步,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啊?!不可!皇上萬萬不可啊!」
「皇上!使不得!絕對使不得啊!」
李漸甫急得額頭都冒了汗,躬身大喊,語氣里滿是惶恐。
「皇上乃萬金之軀,大清的國本,豈能冒如此大的風險!」
「萬一有個閃失,臣等萬死難辭其咎啊!請皇上立刻收回這話!」
盧尚書更是直接撲到同治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滿臉焦急,一副恨不得替皇上赴死的模樣,高聲大喊。
「皇上!龍體尊貴,萬萬開不得這種玩笑!」
「別說讓趙大人飛刀刺您頭頂的蘋果,就是提都不能提!」
「臣就算是死,也不能讓皇上冒這個險!請皇上保重龍體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偷眼瞄著同治,生怕皇上看不到自己這副忠心護主的模樣。
同治看著他這副樣子,故作不悅地嘖了一聲,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別磕了,起來吧。朕也就是隨口一說,看把你們嚇的。」
他頓了頓,看著盧尚書,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不過盧愛卿這份忠君愛國的心,朕倒是看在眼裡了。」
「果然是我大清的棟樑之臣,關鍵時刻,還是你最心系朕的安危。」
盧尚書聽到皇上當眾誇獎自己,瞬間喜上眉梢,腰彎得更低了。
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連忙躬身回話,語氣諂媚。
「為皇上分憂,為大清盡忠,本就是臣的本分!」
「皇上謬讚,臣實在是愧不敢當!只要能護得皇上周全,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他正沉浸在被皇上誇獎的喜悅里,完全沒注意到同治眼底的戲謔笑意。
同治看著他,淡淡開口,語氣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炸在盧尚書耳邊。
「既然盧愛卿這麼忠心,這麼怕朕出事,那正好。」
「朕就賜你這個機會,替朕頂這個蘋果。你就坐在那兒,把蘋果頂在頭上,讓趙愛卿來刺。」
「剛才你不是說,為了朕粉身碎骨都在所不辭嗎?怎麼,這點小事就怕了?」
盧尚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
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半天,才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啊???!!」
同治挑眉,又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
「怎麼?沒聽清?朕說,讓你替朕,頭頂蘋果,讓趙愛卿飛刀來刺。」
「怎麼?剛才還說粉身碎骨都在所不辭,現在就不敢了?」
盧尚書渾身瞬間冒了冷汗,雙腿發軟,差點直接癱在地上。
讓他頭頂蘋果當活靶子,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可皇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剛才還表了忠心,現在根本不敢拒絕。
同治根本沒管他的反應,轉頭看向趙明羽,臉上瞬間換上了興奮的神色。
對著旁邊的侍衛高聲喊了一聲。
「來人!去給趙愛卿取一把最好的飛刀來!要大內侍衛練功用的,最鋒利的那種!」
侍衛立刻應聲「嗻!」,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李漸甫站在一旁,看著這荒唐的一幕,臉都綠了。
他本來是來勸諫皇上收回成命的,結果現在變成了這麼一出兒戲,完全偏離了他的預想。
他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開口,想要勸諫。
「皇上!此事太過荒唐,萬萬不可啊!朝堂大事,豈能以一場賭局兒戲定奪?請皇上……」
他話還沒說完,同治就臉色一沉,冷聲打斷了他。
「李愛卿!朕剛才說過了,此事朕意已決,你不准插嘴!」
「怎麼?你是想抗旨不遵嗎?」
帝王的威嚴瞬間展露出來,李漸甫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只能躬身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不多時,那名侍衛捧著一個托盤快步跑了回來。
托盤上放著一把通體雪亮的飛刀,刃口鋒利,寒光閃閃,一看就吹毛斷髮。
同治示意侍衛把飛刀遞給趙明羽,笑著開口。
「趙愛卿,刀來了,你試試合不合手。」
趙明羽上前一步,從托盤裡拿起飛刀,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剛好,手感也順。
他心裡清楚,同治這是故意配合他,戲耍李漸甫和盧尚書這兩個跳樑小丑。
他握著飛刀,對著同治躬身,故作鄭重地開口。
「啟稟皇上,臣還有一事,想請皇上恩准。」
同治挑眉,笑著開口,語氣大方。
「哦?趙愛卿有什麼事,儘管說,朕都准了。」
趙明羽緩緩開口,語氣認真,像是真有其事一樣。
「啟稟皇上,臣有個怪癖,打小就落下的毛病。」
「除了在戰場上殺敵之外,私底下只要見了血,就會頭暈目眩,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扔飛刀了。」
「所以臣懇請皇上,恩准臣蒙住雙眼,再擲這一刀。」
「這樣眼不見血光,就不會犯病,也能更好地發揮。」
同治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蒙眼飛刀,這可比睜著眼睛刺激多了,也更能唬住這兩個傢伙。
他立刻點頭,連聲答應,語氣興奮。
「准了!准了!來人,快拿一塊黑綢布來!要厚一點的,能完全蒙住眼睛的!」
旁邊的太監立刻應聲,快步跑去取來了一塊厚實的黑色綢布,遞到了趙明羽面前。
趙明羽接過綢布,熟練地疊了兩下,蒙住了自己的雙眼,在腦後系得緊實,完全看不到任何東西。
他站定在原地,手持飛刀,身形挺拔,氣息平穩,沒有半分慌亂。
而另一邊,兩名侍衛已經按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盧尚書,在石凳上坐好。
那顆鮮紅的蘋果,被穩穩地放在了他的頭頂,紋絲不動。
盧尚書坐在石凳上,渾身僵硬,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
牙齒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頭頂蘋果的重量,也能感受到不遠處趙明羽身上傳來的氣息。
嚇得魂都快飛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惜命如金,這輩子都沒冒過這種險。
萬一趙明羽這一刀偏了,扎在他頭上,他當場就得沒命。
就在趙明羽手腕微微一動,準備抬手擲出飛刀的瞬間。
盧尚書突然渾身一震,臉上慌亂的神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同治高聲開口,聲音都因為害怕而發顫,卻硬是擺出了一副大義凜然、嚴肅正義的模樣。
「皇上!臣突然想通了!臣有話要說!」
同治挑眉,故作疑惑地開口。
「哦?盧愛卿有什麼話?等趙愛卿扔完這一刀再說也不遲。」
「不!皇上!臣現在就要說!」盧尚書連忙高聲開口,語氣無比堅定。
「皇上!臣反覆思量,趙大人文韜武略,智勇雙全,德才兼備!」
「絕對是代管閩浙、執掌東南海防的最佳人選!」
「皇上之前下的旨意,完全正確,深謀遠慮,臣萬分贊同!根本不必更改!」
此言一出,旁邊站著的宮女和不遠處的大內侍衛們,全都忍不住扭過頭,捂嘴偷笑。
這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
前一秒還嚇得魂飛魄散,後一秒就大義凜然,滑稽得不行。
同治心裡早就笑翻了,臉上卻依舊裝作疑惑的樣子,開口問道。
「哦?盧愛卿,你剛才不是還跟著李愛卿,一起勸諫朕,讓朕收回成命嗎?」
「千萬別勉強自己。」
盧尚書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一副視死如歸的大義凜然模樣,朗聲回話。
「回皇上!一點都不勉強!此乃正義之言!」
「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為了東南萬裏海疆的安穩,臣認為,除了趙大人,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擔此重任!」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瞄著蒙著眼睛的趙明羽,生怕對方手裡的飛刀突然飛過來。
李漸甫站在一旁,看著盧尚書這副沒骨頭的樣子,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裡把盧尚書的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這個廢物,爛泥扶不上牆!不過是一把飛刀,就嚇得連立場都丟了,簡直是丟人現眼!
可事已至此,盧尚書當場反水,他一個人再反對,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只會惹得皇上更加厭煩,甚至會給自己招來禍事。
李漸甫重重地冷哼一聲,再也忍不住,對著同治躬身拱手,語氣冰冷。
「臣,告退!」
說完,他一把拉住還在表忠心的盧尚書的胳膊,轉身就往御花園外走。
盧尚書被他拉得一個趔趄,連忙對著同治躬身行了個禮,跟著李漸甫灰溜溜地離開了御花園,背影狼狽不堪。
看著兩人消失在園門口的背影,同治再也忍不住,直接捧腹大笑起來。
他笑得前仰後合,扶著石桌,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哈哈哈……笑死朕了!趙愛卿,你看到剛才盧尚書那副樣子沒有?」
「臉都白了,差點直接嚇尿了!變臉比翻書還快,簡直太好笑了!」
笑了好半天,同治才停下笑聲,一把扯掉了趙明羽眼上的黑綢布。
臉上滿是得意的神色,對著趙明羽邀功。
「怎麼樣趙愛卿?朕這招厲害吧?輕輕鬆鬆就把這兩個煩人的傢伙打發走了!是不是特別聰明?」
趙明羽看著少年天子這副孩子氣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點了點頭,開口回應。
「陛下這招確實高明,臣都佩服得很。」
同治立刻得意地揚起了下巴,笑著開口。
「那是!今天這事,我可是幫了趙愛卿你這麼大的忙,你總得表示表示吧?今天晚上的宵夜,你請了!」
趙明羽笑著點頭,語氣輕鬆:
「順便再叫幾個漂亮姑娘一起。」
同治一聽這話,剛才還端著的帝王架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興奮地原地跳了一下,連連拍手叫好,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