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進一步印證了那個冒險者的話,
這裡確實是人類文明頻繁活動的商道邊緣,而且使用的是相當成熟的畜力運輸方式。
此時,天空中那顆陌生的太陽已經漸漸傾斜。
陽光變得有些暗淡,昏黃的天色開始籠罩這片廣袤的草原。
遠處的深青色群山在天光中變換了顏色,山巔的輪廓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
時間應該已經到了這個世界的下午時分。
隊伍順著這條土路前進著。
有了道路,行走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眾人的腳步也輕鬆了不少。
沿途,他們開始陸陸續續地遇到了一些行色匆匆的異界原住民。
這大都是一些三五成群的低階冒險者,看模樣和先前遇到的那個年輕人屬於同一類人。
他們穿著磨損嚴重的皮甲,上面布滿了修補過的痕跡和刀劍劃出的傷口。
背上揹著鼓鼓囊囊的獸皮行囊,有的還掛著一兩隻尚未處理完的魔獸頭顱或毛皮,散發著濃重的血腥氣。
有的武器上還殘留著尚未乾涸的魔獸血液,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刀刃滴落在泥土路上,被乾燥的地面迅速吸收,只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當這些冒險者與陸離安的隊伍擦肩而過時,他們本能地看了這六個人一眼。
當看清這一男五女身上,穿著的那一套套看起來就不錯的長袍和皮甲時,這些底層冒險者的眼中都閃過了一絲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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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的世界裡,裝備就是實力直觀的象徵,能穿得起這種質地甲冑和衣袍的人,
要麼是哪個貴族家庭的子弟,要麼就是有些名氣的冒險者隊伍。
但他們也不多看第二眼,加快腳步匆匆離去。
在這個世界裡,盯著陌生人打量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尤其是對方看起來比自己強的時候。
陸離安帶著眾女繼續向前。
隨著隊伍不斷靠近那片深青色的群山,周圍的地貌再次發生了變化。
草原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集的灌木叢和稀疏的林地。
他們順著土路走進了一片生長著高大,葉片呈現出詭異紫紅色的闊葉林中。
這種顏色的樹葉讓女孩們有些不適,彷佛四季在這裡發生了錯亂,
樹幹粗壯筆直,樹皮呈現出灰白色,上面偶爾能看到一些被刀斧砍過的痕跡。
穿過這片紫紅闊葉林後,前方出現了一個寬大,兩側岩壁猶如刀削斧鑿般的壯麗峽谷。
穿過峽谷,再穿過一片生長著普通綠色針葉樹的樹林後,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肥沃,被縱橫交錯的河流灌溉的平原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裡的文明氣息變得濃郁起來。
在平原的河流兩岸,散落著好幾個炊煙裊裊的村落。
那些房屋大都是用圓木搭建而成,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或木瓦,充滿了濃厚的鄉村風格。
每戶人家的院子裡都圈養著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家畜,有幾隻形態近似於綿羊,但長著四隻角的生物,正低頭啃食著柵欄里的青草。
田地里種著某種穗粒飽滿的作物,在晚風中輕輕搖動,
光芒映襯著炊煙,一派安寧祥和的田園景象。
土路也在這裡,匯入了一條寬闊平坦的石板商道上。
道路上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有騎著類似於陸行鳥坐騎的冒險者,那些坐騎體型高大,
渾身覆蓋著灰藍色的羽毛,長著鋒利的喙和粗壯有力的雙腿,跑起來速度很快。
更有著大量穿著粗布麻衣的平民,他們的面容大多帶著勞作後的疲憊,皮膚被日光曬得黝黑粗糙。
這些平民,有的推著裝滿乾柴的獨輪木車,車輪在石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有的揹著巨大的竹筐,裡面裝滿了從林間採集的草藥和野果,
他們正在夕陽下趕路,急著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回到自己的村子。
有幾個孩童在路邊追逐嬉鬧,看到陸離安等人的裝束後,
好奇地停下腳步張望了幾眼,隨即被大人們一把拉走。
隊伍順著這條商道又走了一段距離。
隨著暮色越來越濃,遠處那座城市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城牆上已經有火把被點燃了,星星點點的光芒在暮色中搖曳。
終於,當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即將隱沒在群山背後,
天空被染成一片深沉的紫紅色時,在道路的盡頭,
一座規模龐大,氣勢恢宏的要塞城市,完整地展現在了陸離安等人的眼前。
那是一座被高聳厚重的灰色圓形城牆包裹著的城市,城牆足有十餘米高,
由巨大的不知名岩石砌成,每一塊石頭都嚴絲合縫,表面被歲月侵蝕得斑駁滄桑,
高高的城樓上,一面繡著「展翅灰色雄鷹」圖案的巨大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城牆上密布著箭塔、瞭望台,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凸出的半圓形塔樓,
上面站著持弓的哨兵,警惕地注視著城外的動靜。
城門處,兩列穿著銀色鎧甲計程車兵,正在嚴格地盤查著過往的商隊和冒險者。
每一個進城的人都要接受搜身和詢問,商隊還需要出示某種通行證件。
「到了。」
陸離安停下腳步,看著前方那座充滿了異域風情的龐大城市,
「艾爾德蘭王國邊境城市,灰哨城。」
城門前,兩列身穿銀色鎧甲計程車兵手持長矛,一絲不苟地排查著每一個進城的人。
偶爾有不耐煩的商隊試圖插隊,便會被守衛用矛杆毫不客氣地頂回去。
當陸離安一行人走到城門附近時,原本神色緊繃的守衛們動作不由得齊齊一頓。
這支小隊實在是太惹眼了。
那個一頭亞麻色長髮的女子看起來『普通』一些,
但其他幾人的發色,在這座邊境重鎮卻極為罕見。
尤其是走在隊伍中間,那一頭銀白長發的女孩,赤紅的瞳孔中透著一種不屬於常人的淡漠。
在費羅爾大陸里,某些擁有精靈血統的混血兒,或是特殊的術士支脈確實也會出現銀髮,
但親眼見到時,依然讓這群常年駐守邊關的大老粗城衛軍有些看直了眼。
更讓守衛們暗暗心驚的,是這幾人身上裝備的質感。
那個走在最前方的男人,腰間那柄冰藍色短刃的刀柄上,流轉著隱隱的寒光。
還有那個穿著暗黑色長袍的女子,手中法杖頂端的暗紅魔核,正以某種規律微微搏動著,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那絕非普通的貨色。
「一男五女,穿著這種定製級別的甲冑,身上還沒有任何風塵僕僕的狼狽感。」
守衛隊長站在城門洞的陰影里,眯著眼在心中暗自盤算。
在各個王國的貴族圈子裡,經常有一些底蘊深厚的家族子弟,
為了尋求刺激而隱瞞身份,帶著家族重金打造的貼身護衛,出來體驗所謂的「冒險者生活」。
眼前這支配置奢華,容貌極品的隊伍,顯然極符合他印象中那種惹不起的「貴族體驗團」。
既然是貴族出來遊玩,他們自然沒必要去觸這個霉頭。
萬一把哪個大人物的嬌脾氣惹了,上面追責下來,他們這些守城門的小兵可擔待不起。
「進城稅,每人兩枚銅幣。」
守衛隊長收起平日裡對普通冒險者那種粗魯的態度,語氣客氣了不少,
甚至微微側了側身,擺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離安面無表情地伸手進口袋,從萊德身上搜來的那些銅幣中數出十二枚,擱在了守衛隊長攤開的掌心裡。
守衛隊長接過銅幣,不露聲色地用拇指掂了掂分量,
成色十足,邊緣的鑄造紋路清晰規整,是王都鑄幣爐出來的標準幣。
他滿意地將銅幣收入腰囊,隨即朝身後計程車兵們揮了揮手:
「放行!祝各位在灰哨城過得愉快。」
小隊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順利地穿過了厚重的城門洞。
踏入城內的瞬間,一片充滿奇幻色彩的街景在眾人眼前鋪展開來。
石板鋪成的街道有些潮濕,兩旁是一棟棟用粗糙圓木,與淺色石塊砌成的二三層建築,
二樓的窗台探出街面,木質的招牌在微風中輕輕晃動,上面畫著簡陋的鐵砧、麥穗或靴子。
街上瀰漫著烤肉,松木燃燒的煙氣,以及偶爾夾雜著的一絲馬匹和家畜的腥味。
穿著粗布麻衣的平民,抱著木盆或木桶在巷口匆匆穿行,幾個腰間掛著長劍、滿臉風霜的低階冒險者正站在一家酒館門前大聲喧譁,
一個推著木車的老販子正在收攤,車上的乾草藥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城樓上的火把已經全部點燃了,橘黃色的火焰在石板路上投下光影。
「哇,這裡的房子好奇特。」
沈清歡輕聲驚嘆,清澈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那些帶有濃郁異界風格的建築。
她看到一棟木屋的牆上,掛著一盞用某種發光苔蘚填充的燈籠,散發出幽幽的綠色微光,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
江昭妤和顧君憐也微微側目,警惕之餘,眼中也多了一絲對新奇事物的好奇。
只有緋與月安靜地跟在陸離安身側,赤紅的眼睛隨意地掃過路過的行人。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好奇地盯著她的銀髮看了好一會兒,
緋與月歪了歪頭回望過去,小女孩被她那雙不同尋常的紅色瞳孔嚇了一跳,連忙躲到了母親身後。
緋與月對此毫無波瀾。
而走在隊伍最後的奈瑟莉絲則是一臉淡然,作為曾經橫渡過多個位面的高等深淵種,
這種位面的邊境城市,她見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實在是提不起什麼興趣。
陸離安在街道的岔路口停下了腳步,環顧了一圈四周交錯的陌生巷道。
他微微側頭,看向身後的奈瑟莉絲:「我對這種地方的布局不熟,你來帶路。」
奈瑟莉絲栗色的偽裝眼眸中閃過一絲得意,她雙手抱胸,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傲慢,
「哼,凡人的城鎮大同小異,平民區和那些髒兮兮的貧民窟總是擠在城牆根下,」
「而所謂的富人區和市政廳,一定建在地勢更高,通風更好,視野更開闊的內城方向。」
奈瑟莉絲掃了一眼四周的巷道走向,很快鎖定了地勢較高的西北方向,
「走吧。」
說完,她輕車熟路地邁開長腿,帶著眾人避開嘈雜擁擠的集市街區,順著一條相對寬敞的主幹道,一路向地勢較高的內城走去。
沿途的變化是漸進而明顯的。
腳下的石板路變得越來越平整乾淨,石塊之間的縫隙也被仔細地填補過,不再有坑窪和積水。
兩側的建築逐漸從粗糙的圓木混合結構,變成了帶有獨立庭院的精緻石制宅邸,牆面用白色的灰泥粉刷過,窗台上還擺著幾盆不知名的紅色小花。
路上偶爾會遇到城衛軍的巡邏隊,兩三名身穿鎧甲計程車兵排成整齊的一列在街上巡視。
他們看到陸離安一行人時,目光也會在幾女的裝備上多停留幾秒,但並沒有上前阻攔盤問。
在這種地段的富人區里,能穿得起這種甲冑的人非富即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多時,奈瑟莉絲在一處掛著「市政房屋管理」木牌的石屋前停下了腳步。
她偏過頭看了陸離安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說:看吧,我說得沒錯。
眾人推開那扇木門走了進去。
屋內有些昏暗,幾支插在鐵架上的牛油蠟燭,散發著暖黃色的微光。
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穿著有些褪色呢子大衣的老頭,
正坐在一張厚重的橡木書桌後面,低頭在一個大號的羊皮紙帳本上寫著什麼。
聽到開門聲,老頭推了推單片眼鏡,渾濁的眼睛從帳本上抬起來。
待他看清走進來的這一行人的裝束和氣場後,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連忙繞過書桌迎了上去,臉上堆起了殷勤的笑容。
「尊貴的客人們!歡迎來到灰哨城!」
老頭微微彎腰,搓著雙手,心中已經確信這是一筆大生意,
「我是這裡的房屋主管,人稱老巴特。」
「請問有什麼能為各位效勞的?各位是……從哪裡來的?該怎麼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