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灰哨城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升到頭頂的位置,時間大約才到中午。
城門口的守衛已經完全認識這支隊伍了,
昨天有人已經把訊息傳開了,今天值班的是另一批人,
但他們同樣在陸離安走近時恭敬地側身讓路,連進城稅都沒有提。
陸離安帶著眾女穿過主街,來到冒險者公會。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帶著那股還沒完全散盡的淡淡血腥味走進大廳時,原本喧鬧無比的公會大廳,再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這個黑髮男人。
陸離安無視了眾人的反應,徑直穿過人群來到前台凱拉的位置前,將豺狼人酋長的獠牙信物,和那枚留影水晶拍在了桌面上。
「任務提交。」
凱拉連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大、大人!您這是……落石谷的任務?!」
她看到那顆獠牙信物,隨即平復了一下翻湧的心情,恭敬地匯報導,
「大人,在您來之前,昨天提交的劍齒虎長牙,」
「首席鑑定師已經連夜鑑定完畢了,您的任務已經完美完成!」
她從櫃檯下面的抽屜里翻出一份已經蓋好章的檔案,雙手遞到陸離安面前,
「由於您完成的是高危懸賞,公會為您準備了兩種獎勵方案供您選擇。」
「一種是價值三萬金幣的紫晶儲值卡,可以在各大商會和拍賣行直接使用。」
「另一種是在公會寶庫中任選兩件黃金級裝備,寶庫里目前有二十件黃金級物品可供挑選,包括武器……」
「紫晶卡。」
還沒等凱拉把話說完,陸離安直接乾脆地打斷了她。
他不缺黃金級裝備,但金幣不一樣,
在這個世界生活需要用錢,三萬金幣是一筆相當可觀的資金。
「哦哦,好的!」
凱拉連忙點頭如搗蒜,轉身從身後的保險柜里捧出一個精緻的天鵝絨盒子。
盒子開啟後,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張流轉著紫色魔法光暈的水晶卡片,表面刻著精細的魔紋。
凱拉又拿出一個類似魔紋羅盤的特殊儀器,將紫晶卡放了上去。
儀器上方頓時浮現出一行清晰的數字。
【餘額:30000】
「大人,這是您的紫晶卡,密碼是您第一次使用時注入的魔力印記,請妥善保管。」
陸離安將紫晶卡收入口袋,
凱拉又指了指桌上的獠牙信物和留影水晶,恭敬地說道:
「大人,還有落石谷的任務,也需要經過首席鑑定師的鑑定才能確認結算。」
「和昨天一樣,鑑定結果出來之後,如果您沒來公會,我會派人通知,」
「請問您大概什麼時候方便?」
「隨時都行。」
陸離安轉身準備離開。
「恭送大人!」
凱拉在櫃檯後面彎腰鞠了一躬。
等陸離安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正午的陽光里。
這時,寂靜的公會大廳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鍵,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討論聲,
「老天!他拿了紫晶卡!三萬金幣啊!」
「為什麼他不要裝備啊?!」
「你看他身上穿的就不一般好吧。」
有人驚叫出聲,
「別管金幣了!凱拉,快!把剛才那顆留影水晶放出來看看!」
有急性子的冒險者大聲喊道,擠到了前台最前面。
「對對對!快放!」
「讓我看看!前面的人讓一讓!」
周圍的冒險者們紛紛圍了上來,把前台擠得水泄不通。
昨天劍齒虎的影像他們已經看了,今天又是豺狼人部落,
凱拉也被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她將魔力注入了留影水晶中。
水晶球亮起一陣柔和的光芒,隨後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開。
畫面里,落石谷陰暗的峽谷底部,豺狼人屍體橫七豎八地鋪滿了整個谷底。
斷肢、碎骨、散落的武器混在血泊中,赤色的岩壁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點。
鏡頭轉動,記錄下了每一處角落的慘狀。
最後,畫面定格在那隻豺狼人酋長的無頭屍體上。
「我的光明神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傭兵感嘆道,
「那可是盤踞在落石谷好幾年的硬骨頭啊!一百多頭豺狼人,就這麼被屠乾淨了?」
「從他早上出城到現在回來交任務,滿打滿算也就半天的時間。」
旁邊一個年輕的冒險者咽了口唾沫,
「半天,就踏平了一個八十級的荒野部落?」
「而且你看那些屍體上的切口,感覺全都是一刀斃命的啊,乾淨利落,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遠征之劍……」
有人喃喃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灰哨城的冒險者圈子,被這支名為「遠征之劍」的隊伍,震撼得鴉雀無聲。
陸離安帶著五女,走在返回富人區別墅的街道上。
這時,一名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從街角的方向快步迎了上來。
他身上穿的是一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呢子禮服,腳上的皮靴擦得鋥亮,
留著兩撇修剪得十分整齊的鬍鬚,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精明幹練。
他快步走到陸離安面前約三步遠的位置停下,十分紳士地撫胸行了一禮,
「尊敬的強者,您好。」
「我是灰哨城城主府的總管,薩克。」
中年男人直起身,臉上帶著一挑不出毛病的微笑,語氣溫和而得體,
「城主大人聽聞了『遠征之劍』昨日的驚人壯舉,對您的實力十分欽佩。」
「不知是否有幸邀請各位前往城主府,城主大人願親自設宴為您接風洗塵,以表敬意。」
陸離安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直接冷淡地打斷了他的話,
「沒興趣。」
他從薩克身旁走過,目不斜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
薩克愣了一下。
他當了十來年的總管,接待過形形色色的貴族和大人物,還是第一次遇到拒絕得這麼幹脆的。
通常對方就算不想來,也會找個得體的理由婉拒,比如「另有要事」或者「改日再約」之類。
但這個黑髮年輕人連客套的場面話都懶得說,直接三個字就打發了。
他愣了兩秒後連忙跟上腳步,還想再爭取一下:
「大人,城主大人是非常有誠意的,宴席上不僅有灰哨城最好的廚師和酒水,」
「城主大人還希望能與您交流一下關於落石谷……」
「別來打擾我們。」
陸離安腳步不停,只是微微偏過頭,眼神冷了一分。
那道目光從薩克臉上掠過的時間不超過半秒,但就是這半秒,讓薩克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薄汗。
他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不敢再跟上去。
陸離安帶著眾女徑直走遠,只留下冷漠的背影。
薩克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本來還準備了第二套說辭和幾份貴重的見面禮,現在全都沒用上了。
不過他沒有直接回城主府復命,而是轉了個方向,
走了幾分鐘,他來到了那處掛著「市政房屋管理」木牌的屋子前。
推門進去的時候,老巴特正趴在桌上打盹,單片眼鏡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嘴裡還發出輕微的鼾聲。
「老巴特。」
薩克走到桌前,用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醒醒。」
老巴特猛地一個激靈坐直了身體,差點把眼鏡甩到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之後立刻堆起了笑臉。
「哎,薩克總管,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坐快請坐,我給您倒杯茶……」
「茶就不用了。」
薩克擺了擺手,單刀直入地說道,
「把那幾個異鄉人的登記表拿給我看看。」
老巴特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眼珠子轉了兩圈,裝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異鄉人?哪幾個異鄉人?最近來灰哨城的外鄉人可不少啊,您說的是哪個……」
「老巴特。」
薩克聲音裡帶著嚴肅,他盯著老巴特的眼睛,
「你說呢?」
老巴特的裝傻在薩克的目光下,維持了不到三秒就潰敗了。
他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翻箱倒櫃地找出了一張有些卷邊的羊皮卷,
「在這兒在這兒,就這一份。」
老巴特雙手將羊皮卷遞了過去,臉上的表情像是做了虧心事被當場抓住。
薩克接過登記表展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只見羊皮卷上,除了租金已付的標記,和五枚金幣的收訖印章之外,姓名那一欄只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資訊,
【姓:安。名:陸。】
薩克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好幾秒,眉頭越皺越緊,
「陸?這音節方式也太奇怪了。」
薩克抬頭看向老巴特質問道,
「老巴特,怎麼就這麼點資訊?」
「他們的來歷、所屬國家,你一樣都沒登記嗎?」
老巴特擦了擦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滿臉尷尬地搓著雙手。
他心裡清楚,當時自己光想著趕緊把這筆大買賣敲定,多撈點回扣。
要是問了太多讓對方不耐煩,五枚金幣的生意黃了怎麼辦?
所以他什麼多餘的問題都沒敢問,收了錢就殷勤地把人送走了。
「薩克總管,這……我當時看他們穿著那麼好的裝備,氣質也不像普通人,哪敢多問啊。」
老巴特苦著臉辯解道,
「您也知道,越是有身份的人越忌諱別人打聽隱私,我這不是怕得罪客人嘛。」
「誰能想到這支隊伍後來能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薩克無言以對地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訓斥幾句,但想想事情已經這樣了,說了也沒用。
他只能擺了擺手,將羊皮卷收進了懷裡,轉身推門離開了。
走在返回城主府的路上,薩克一邊走一邊整理著思緒。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短暫接觸時的細節。
那個黑髮年輕人的五官輪廓,和艾爾德蘭王國的人確實有差異,黑髮黑眸在王國里雖然不是完全沒有,但極為罕見。
而且那幾個女孩的發色也一樣,銀白色也少見,隊伍里就一個女人是常見的亞麻發色。
雖然艾爾德蘭王國國力不弱,近期也沒有與周邊幾個國家交惡。
但面對這種來歷不明且實力恐怖的冒險者,城主府必須保持足夠的警惕。
回到城主府的議事廳時,灰哨城的城主正和幾位城中的貴族坐在長桌旁喝著紅茶。
他們的表情有些複雜,既有焦慮也有不安。
他們已經收到訊息了。
那支名叫「遠征之劍」的隊伍,今天又完成了落石谷的豺狼人剿滅任務。
「薩克,怎麼樣?那位強者願意賞光嗎?」
城主看到他進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問道。
薩克上前一步,恭敬地匯報導:
「城主大人,他拒絕了,態度很冷淡,」
「而且我在老巴特那裡查了房屋登記,他們留下的名字叫『陸安』,明顯是個化名或者異國名字。」
「老巴特那個老東西當時只顧著收租金,什麼有用的資訊都沒問到。」
幾名貴族頓時面露不悅。
「太過分了!」
一個胖胖的貴族用力放下茶杯,茶水濺出來幾滴,
「城主大人親自設宴邀請,他一個外鄉人居然敢拒絕?也太不把灰哨城放在眼裡了!」
「就是。」
另一名貴族附和道,態度強硬,
「來歷不明,姓名不清,連城主的面子都不給,這種人就該立刻驅逐出城!」
城主倒是沒有生氣,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沉默了好一會兒,
「大人,既然他們不願接觸,為了防患於未然,」
「我們要不要派幾個精銳的遊蕩者,全天候盯著那棟別墅?」
薩克提議道,
「至少弄清楚他們在和什麼人接觸,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
「蠢貨!」
弗雷德里克一拍桌子,聲音讓在場所有人噤聲。
他直接否決了薩克的提議,
「絕對不行!不要去做任何可能引起他們反感和挑釁的舉動!」
「你們用腦子好好想想,一頭一百二十級的恐牙劍齒虎,一百多頭八十級的豺狼人部落,被他們像捏死螞蟻一樣解決。」
「昨天交任務的時候身上連一滴血都沒沾,今天交完任務也是乾乾淨淨的。」
「這說明什麼?說明那些戰鬥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難度。」
他看著在場的每一位貴族,
「我懷疑,那個領頭的黑髮年輕人,說不定是一位傳奇級強者。」